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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曲 第四章 愿及南枝谢(下)

唐、陈两家安抚家中、约束家奴及操办陈实后事不表,叶、黄见没什么能帮上的便自顾自返回石花山庄。黄少天惦记叶修手上有伤,还不忘记求唐然相助,唐然便差遣自家下人一名去谷城给叶修寻大夫。叶修回到住处,对黄少天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要找大夫来。”

“你我现在跟这里的人有什么两样呢?不找大夫来看,还指望你这手自己痊愈吗?”说罢拉着叶修的手仔细看,一面看一面道,“叶修,我之前没发现,你的手很好看。”

叶修右手端着碗热茶正喝着,听着这话当场喷了黄少天一身茶水,吓得镇鬼师一跃而起,问道:“没烫着吧?”

黄少天抖了抖衣服:“没事,没事。夸你一句,你就惊成这样了?哈哈!要是多说几句,岂不是要飞升入天了?”

“哪里好看?”叶修问道。

“总不至于你活到今日都没人夸过。”黄少天不敢拉叶修伤了的左手,就扯他右掌到自己身前,“瞧这骨节分明,十指修长,若是你在天上焚香烹茶,煮酒奏琴,岂不是会羡煞一众神仙。”

“还能为了一双手就夸我仙风道骨?”

“我不信没人夸过你。”

“是有人夸过,跟你说得也差不多。”叶修抽回自己的手,免得留在黄少天手心里被摸了又摸。“只是我就想听听你会如何夸赞。”

“方才说的,我收回。”黄少天忍了又忍才没说出“无耻”二字。

“迟了。”

“那么,你会焚香烹茶吗?”

叶修到阴曹地府做镇鬼师之前两世的过往都与黄少天有莫大干系,前尘旧事他偏偏都记得,从放浪形骸的世子到威震天下的帝王,幼时受宠的小主子到被冷落的少爷,凡间走高落低,国事家事统统见过一轮做过一遍,别说是焚香烹茶,便是开荒种粮,都不遑多让。且他与黄少天初识,虽未及冠,已通人事,反倒是蓝雨少侠刚刚束发,懵懂之间,情欲之事,不便说开。叶修守着个活蹦乱跳的家伙不好下口,若不在人前不用装那浪荡世子,便将那静室大门一关,焚香、试茶、洗砚、临帖等等修身养性之事挨个做来,只因日日兜头浇冷水并不好过罢了。

“多年不做了,手有点生。来日我们把人间事了了,回天庭习课,我自当为你演一回。”

黄少天喜不自胜:“此话当真?”

“我骗你这个天上星宿有什么好处呢?”叶修笑了一笑。当年黄少天便夸过他双手好看的,只是那时蓝雨少侠年纪尚轻,说的话没轻没重,还被叶修弹过额头。

 

“纤手破新橙啊,啧啧!”

“那是说女子的。”

“你生气啦,老叶?”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弹我!”

“纤手破新橙,前面有一句‘并刀如水’,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刀?啊!你怎么二话不说便刺过来!我错了我错了!叶修我不该说你的手像姑娘的手!我是夸你好吗?真心夸你的!手好看就好嘛,为什么不让人夸呢?啊!好刀法!你刀也用得这样好,真叫人不甘心啊,为什么一个亲王府的世子本事不输给我这个跑江湖的,太让人气愤啦!看招,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黄少天怕叶修受伤体力不济,嚷着要他先休息。叶修无奈只得早早躺下,黄少天为他盖好被子,又笑了起来。

“轩辕十四大人,笑得在下心里发麻。”

“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少天。”

“你不要突然叫得这么亲热。”

“好,下次我提前打个招呼。”

“啊?”

“黄少天,我能否唤你名字,亲热些?”

“叶修。”

“嗯?”

“我听说人间有话本子,或者是茶馆里说书的先生。”

“有的。”

“你这种人被写进话本子,我觉得活不过十页。”

“你话多,我损人,倒是相得益彰,互映成辉啊。”叶修说罢放声大笑。笑到黄少天也发觉心里发麻了,听到有人悄无声息地进了门,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黑白无常,后面跟了个凡人魂魄。

黄少天一怔:“陈实?”

黑无常坐到叶修床边,似是方才累得不行,道:“抓他不难,说清楚了很快便从厉鬼变了回来。”

“陈实谢二位搭救我陈家上下。”

叶修从床上坐了起来,推一把黑无常:“我的腰牌当了,把你的给我。”

“你连地府的腰牌都能在人间当了换钱,叶大人真是不拘小节,率性洒脱啊。”黑无常无奈道,却还是伸手解下了腰牌递与叶修,“腰牌给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啊?”

“你有白无常的腰牌啊,你们哥俩不分彼此。”

“我又不能日日带着他办差啊!”

“你就说腰牌丢了,找阎罗王再要一块。”

黑无常无语了。

“我说镇鬼师大人,您这法术丧失的处境,我们好像救不回来。”白无常在叶修头顶三寸高的位置摸来摸去。

“招魂吗?白无常。”叶修拿过腰牌,拨开白无常的手。

“这不是为您心急嘛,失了法力我们连地府都不能带您去。再看看您老这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养好。”

叶修坐好道:“被恶咒撩了一下,不碍事,法力恢复的话很快便好。既然你们知道我在此地,也不愁别的了。这个人间的道士能在谷城作乱,还有些许痕迹三界选拔之乱相关,想来我和轩辕十四都不能袖手旁观。”

“你不会还想留在这里吧?”

“正有此意。”

白无常冷言冷语:“你上次在人间,可没发生什么好事情。”

叶修道:“你们带陈实回去罢,只是莫要提起在人间见了我。”

“怕这场古怪里还有什么蹊跷?”黑无常起身,“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孟婆就是这样说的。”

“谢过二位了。”

“腰牌带好,下回来人间,我们哥儿俩会寻着这个找你。”

叶修笑道:“看我是死是活吗?”

“没错。”

黑白无常走后,黄少天问叶修:“你那腰牌能给我看看么?”

“不是之前看过了?”叶修虽这样说,还是把腰牌扔给了黄少天。

“这不是跟你之前当了的那块一样嘛。”

“我也没说不一样啊。”叶修笑着取回玉牌,“地府的东西都是如此,简单实用。除了十殿王,旁人的物件都这么回事。说来你那块玉呢?”

“啊?你说我师父给我的那个?”

“我还没仔细看过呢,记得你一直仔细收着。”

黄少天想了想,从身上取出太白所赠的玉佩,递给叶修:“我师父说这是块灵石,曾在三清宝殿前吸取过日月精华。”

那块玉佩小巧精致,温润通透,叶修看了看便亲手给黄少天重新系了回去:“你贴身取出的,可见看重这块玉,收好吧。”

 

陈实临去前仍是求了叶、黄代他照应下陈、唐两家,叶修听他说只是护着亲人远离道士,想着这要求并不过分,就应下了。此后他与黄少天各自歇下不提,两日后叶修携了他家“小主人”一道向唐然告辞,只言在本地耽搁良久,定要启程赶赴家中去了。

黄少天道:“眼见石花山庄渐渐平静,我也放心回家去。”

唐然谢道:“黄兄与我家素昧平生,此番没有冷眼旁观,反而相助我家中这样的事情,实在令我感激不尽。只是那道士可恶,一夜之间逃得无影无踪,谷城上下再找不到半点痕迹,让我心中愤恨。”

石花山庄谢黄少天与叶修几日忙碌,送上一张银票并散碎银子,唐然又令人牵过两匹好马来,道:“银子是我备下的,黄兄千万不要客气,看你谈吐,我知你不会把这些银钱看在眼里,只是你们遭了贼人洗劫,还望收下。大不了,来日你遣个家奴来送还我山庄就是。”

黄少天这才接了银票。

“本想赠予二位一车好酒,怎奈黄兄家中也办丧事,酒水不宜为礼。等来日黄公子再来谷城,一定请你痛饮。这马却是我长姐所赠,她说自己女儿家不宜多面见外客,此番家中屡遭变故,还有诸多事情要细细理顺,让我送送二位。”

黄少天答道:“还望唐小姐节哀。”

“唉,陈公子一去,牵扯两家,现下往后看,这一年最是难熬,不提也罢。”唐然面带愁容,很是难过。

叶修与黄少天离开石花山庄,行至路上无人,黄少天方敢问起:“我们现下是往哪里去?”

“那日唐柔大闹陈宅,道士们一哄而散,我悄悄唤了个唐家的小厮,令他跟着那群道士。后来他跟丢了人,回来与我和唐然说了。”

黄少天道:“是在哪里跟丢的?你是想去那边探探消息?”

“没错,说是谷城承恩寺狮子峰下。”叶修笑得有一丝诡异,“说来古怪,那承恩寺是佛家名寺,如今道士横行,佛家僧人没落,若是有潜逃的道士去了佛寺,还真是心思巧得很。”

黄少天一听便懂:“这人倒会挑地方!再没人能想到道士会藏去佛寺的。”

“这也只是我猜测罢了,毕竟狮子峰下跟丢了人,若是我们去了找不出踪迹来,也只能算了。”

“若是真的找不到人,你我该当如何?还是不令地府知晓天上出了事情吗?”

叶修经历几次人生,心境早已不复当年,事涉黄少天,更是愿意花上一万个小心料理,只说:“我不放心,这桩事真是奇也怪哉。何况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不急着回去,且缓一下。”

黄少天笑道:“好啊,我是无妨的,只当跟你在人间修行,多看看这大千世界,甚好。”

叶修心想:是啊,我也无妨。只当与你重走一回人间,多带你看看这大千世界,让我多看看你,甚好。

 

谷城承恩寺始建时,恰是佛家鼎盛时期,加之当年襄阳城繁华,香火延绵不绝,周边连带尽是妙景致。谷城东边走五里远,便望见狮子峰,峰岭俊秀,草木于深秋中夹杂黄绿色,却不见凋零太多,承恩寺在山腰处,峰势趋于平缓。

叶修与黄少天行至狮子峰下,正是黄昏时分,只见到几处人家烟火,当即决定还是上山去直接入寺中拜访。北雁南归,秋来景致别有韵味,进了山如同开了画卷,也不觉时间难熬。寺庙如今香火不复从前,行至门前望见石阶上满布青苔,可见往来人稀。有小沙弥出门相迎,天色已黑还有俗家客人上门很是难得,虽然叶修要见方丈略唐突,还是答应去通报。

两个“俗家客人”等了不多时,又见小沙弥来说:“方丈说天色已晚不宜见客,二位远道而来,乃是有缘相会,请跟我来,去寺后一处落脚处歇息。”

叶、黄二人谢过方丈,跟着小沙弥绕到承恩寺后,果然有几间房。这里曾经是襄阳城贵客来寺里进香后歇脚的去处,现下只有僧人来扫扫地而已。

这一夜草草收拾了,胡乱睡下之前黄少天啃了块干粮,叶修从房外一口井内打了干净的水来,只用了个葫芦瓢盛了水:“喝一口,干净的,木桶和这瓢我刚刷过。”

黄少天就着叶修的手饮进一瓢水,擦擦嘴:“你不饿吗?”

“我吃了一些,你早点睡吧。”

“这外头的风听起来真是瘆得慌,夜里若是闹鬼,你这个镇鬼师还挡得住?”黄少天忍不住开叶修玩笑。

“佛门清净地,哪来的鬼?”叶修一指点在黄少天眉心,“倒是有个小星星,人小鬼大。”这动作是他曾经做惯的,几日跟黄少天近身相伴,忽地忘了收敛,这样亲昵动作顺势便做了,连“人小鬼大”四个字都是前世说过的。

黄少天只吐下舌头,又道:“唐然说他们两家后头一年事难,我却不懂。”

“有何不懂?”

“那一群道士跑了,对石花山庄不是天大的好事?为何说后面艰难?”

叶修放下葫芦瓢,答道:“这个说起来很是麻烦,天色不早了,只说几句给你听。”

“你说,你说。”

“唐柔死了未婚夫,这对未出阁的女儿家来说很不好。来日再谈婚论嫁,说不准有人嫌弃她克夫。”

“这样不讲道理?”黄少天惊道。

“我听说陈家小姐也有婚约,家中现在办白事,丧期过了才能嫁人。少说耽搁一年,如果那人家这时候悔婚,也是可以的。”

“为何要悔了婚约?”

叶修让黄少天在榻上躺好:“人间婚配,说的是结两姓之好。陈家没了儿子,对陈果未来夫家来说,便等于是娶了个空有钱财嫁妆,却无般配门楣的女子。这样少不得再多斟酌,我想陈家择婿,也不会选个无名之辈,定是谷城里不错的人家。”

黄少天听了这话,一脸茫然:“我还是不懂。”

“不懂便睡吧,所以说人间麻烦。”叶修忽地问,“你在天上见过两情相悦的人吗?”

“极少。天上神仙事务繁杂,哪有空谈情说爱。”

“地府也是这样。”叶修道。

“那你说人间修行的神仙呢?会不会凡心萌动,做出一段佳话?”

叶修苦笑:“这样的好事,我没听说过。”

黄少天扯过一床薄被,盖好倒头在榻上苦想起来,叶修却是自顾自睡去。

翌日二人起个大早,去承恩寺正门前候着,还是昨日的小沙弥出来相迎,带着二人入了大寺。承恩寺正门后便是三楹,再后面才是大殿,殿前中为甬道,块块青石铺路,左有芍药圃,右侧摆满了盆植的菊花。深秋时节,芍药花是没有的,金菊却是怒放得极好。叶修带着黄少天入佛寺内,不再乔装,只是小心而已。大殿内有数十位僧人诵经做晨课,只看他们跪坐的垫子陈旧,便猜得出如今佛寺情境。

黄少天附在叶修耳侧低声道:“虽是不如道家鼎盛,可他们照料外头的花草倒是很细心的。”

小沙弥带着二人绕过大殿,后门而出,却是进了一排僧房。殿后有长廊,沿廊而走,过了五处房子,才到一座小楼下。

“方丈在楼内等二位,请吧。”小沙弥说罢便退下了。

这处小楼说来只得两层,买进去便是个小佛堂,一僧人席地而坐,闭目养神。黄少天看那方丈并不老迈,又问叶修:“说什么呢?”

叶修做了个俗家礼,道:“问方丈好。”

方丈睁眼,细细打量了叶、黄二人,才道:“原来是贵客,有失远迎。”手一伸指向另两个蒲团,请他们二人坐下。

叶修与黄少天坐好,问道:“敢问大师法号。”

“玄世。”方丈不过四十岁出头的模样,甚是年轻,笑道,“二位现下虽是像这凡间俗家客人,却是难掩气度。”

叶修想来承恩寺定有高僧,也未想隐瞒,并不说破:“大师知晓便好。”

“你看着像是曾经常常往来人间。”

“凡俗里打滚过。”叶修应了。

“贫僧出家前也是一样,凡俗里打滚过的。看这位有些眼熟,不知那时你我是否认得。贫僧那时家中姓陶,住在京城,皇城中算是有几分名望。”

叶修听到此话,脸色倏地变了!他称帝时,陶家乃是有名的世家豪门,根基甚固。后因牵扯进皇家夺权之事,半数陶家都被受此牵连,下狱的、丢官的、流放的,无法一一道来。陶氏当年便是站了贵妃那边,叶修登基后将贵妃一党尽数打落,很是干脆。这会儿冒出一个自称京城陶家的,定是当年陶氏后人。

“在下唐突了,敢问大师俗家姓名?”

“单字轩。”

叶修胸口气顺了不少,当真是没听过这号人物。想来陶家出事时,都是多少年前,眼前这个当年还未出生才是。

“冒昧了。”

陶轩道:“阁下曾经是万乘之尊,如今来我这小庙,所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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