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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曲 第五章 犹是黄叶飞(下)

黄少天抄起一碗糙米饭,开始吃,边吃还不忘了叶修:“你自己做的,自己来啊!”

叶修吃得慢:“好,你慢点,别说话了,小心噎着。”

山中寺内,这样的日子过了不足月,期间黑白无常又来探望一回。黄少天很想请他们上天庭走一趟,捎带个信物证明自己有难,却被叶修拦住了。

“地府之人,不可随意上天庭的,况且天上时光走得慢,我们这地上一月,上面才过了多久?”

黄少天细细想了便应了:“也罢,是不急。”

“我还担心着旁的事情,当真不能急。”

黑白无常听叶修一句话,脸色不变,心里都在腹诽:若是上天庭一趟那般容易,这位叶大人早八百年就自己上去找您了,还等着三界选拔偶遇?

一日小沙弥来寻叶、黄二人,说是方丈有请。黄少天一跃而起:“定是大师有了办法!”

叶修笑道:“什么办法?”

小沙弥也面带喜色笑答:“方丈说您二位过去便知,确是好事就是了。”

二人被引至佛寺高堂之上,百来位僧人席地而坐,明眼人只消略一打量,即知晓这是要布阵演习起来。方丈抬手请他们进入阵中,黄少天瞧着叶修,跟着他坐下了。

“二位施主,贫僧不才,愿一试。”

叶修晓得他这番指的便是破解自己和黄少天身上被封住的法力,并不多话,只示意轩辕十四大人不要惊慌:“此乃人间佛法,你我只要静坐。”

黄少天信他,当是人间游历多一样见识,安心坐了,阖目养神起来。不多时,便听这堂上遥遥地传来众僧吟诵的佛经,字字不清晰,倒是入耳。那声音渐响,更入神倾听,似是有潮水涌来,江河逆转,云破月出,昼夜颠倒。金光倏地大肆张扬,佛经字字似是染了金色,成条幅而起,浩浩荡荡,席卷而来。佛寺沐了金光,大殿中供奉的佛像发出阵阵轰隆巨响,殿前殿后花木竹石,相映非凡,一时间似仙境入凡间,磬声铃语隐了云烟。

待到这一番景致烟消云散,才听到方丈话中带笑道:“二位施主,可要试试法力?”

黄少天缓缓站起,只觉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来,叶修道:“佛家宝地,殿内不好放肆,还是去外面罢。”

两人步至殿外,轩辕十四静心唤了一句:“剑来。”

宝剑乘了银光一点闪现,落到黄少天手心那一刻,还真伴了些许雨滴下来。叶修笑问:“哟,这是你的佩剑?”

“此剑名唤冰雨。”黄少天抽剑出,见这宝器无恙,心里稍安。

叶修右手掌心向天,也念了个“来”字,浓雾拔地而起,黑伞骤然显现。

“这是千机伞。”

方丈抚掌:“想是我此番力气没有白费,恭喜二位施主了。”

叶修收了千机伞:“方丈辛苦,寺中僧人辛苦。大师曾说,若是破了这一层道法,要与我求个面子呢。”

“叶施主实在是好记性。”

“不敢。”

“贫僧想求二位,把那位刘姓道士,留在我寺中。”

叶修猜着说:“莫非大师想要带他见官府,或者是面圣?”

方丈笑而不答。

黄少天不明所以:“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怎么不说个明白给我听。”

叶修并没有当即应允下来,只道:“方丈容我想想,且留着那个刘皓在寺中,我此刻并不打算离开这里。若是叨扰个一年半载……”

“二位尽管安心住下,那道士的事情,也慢慢想着。”

叶修带着黄少天告辞,两人仍是回住处。黄少天见周围没了僧人,便问:“为何大师要带走道士?”

“承恩寺衰败,你目所能及的,我都看得出当年盛景痕迹。这位方丈未落发的时候,姓陶,陶家乃是曾经京都有名的世家。此人心志不低,我猜着他是想兴盛佛家。”

“兴盛佛家?难道要落在这个刘皓身上?”

“这不过是个机会罢了,拿了刘皓见官,是为了引出他身后的道士。若是筹划得当,不定后面还有多少人要被牵扯出来。如今天下崇道,自然是因为皇家的关系,若是能一连串拔起,承恩寺复兴指日可待。这位方丈,其志不小,若是如此,我想陶家复起,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已经出家,还能顾得上这凡尘俗世?这样的出家人,真是一言难尽。”

叶修并不在意陶家如何:“所以说得道高僧少呢,这样的方丈不是不好,多了便无趣了。佛法高深,容得下这样的出家人。”

黄少天想起方才殿中破解道法的众僧,徐徐说道:“我似是见了不少承恩寺盛景呢。那金光佛文,不像是虚幻。莫非这里曾经繁华鼎盛至此?”

“你看得不错,这里繁华时期,襄阳城内达官贵人络绎不绝。更有虔诚的大家族,用了金箔贴了佛像,你看那金光便是如此来的。”叶修想起旧事,又多说了几句,“这不算奢侈铺张了,有扬州富豪,拥资无数,车马前来,卸下的不只是金箔还有金砖,那金箔不好意思送到佛寺内,只载到宝塔上,随风一扔,山下人竞相抢夺。”

黄少天在人间待久了,已经知晓金银等物的概念,听了叶修这样描述,不住说:“好厉害好厉害!人间这般会热闹,真是与天上不同。”

叶修笑他有趣:“你只看到热闹,这种事情多了,与人间无好结果。常言道,盛极必衰,佛家哪会不懂这般道理。”

“所以你不喜那位方丈?”

“嗯?”

“你说人间盛极必衰,那那位方丈偏要凭一己之力兴盛佛家,不是有意逆行?这些日子,我总看着你与他说话,言语间多是冷淡,想起来就对了,你是看不惯他。而且他上回说你是万乘之尊,说完你就不高兴黑着脸跑了,这事我还记着呢。”

叶修知道黄少天有意揭开此事,并不恼火:“是啊,我曾经做过这人间的皇帝。不过陈年旧事,我不是很想提起来。何况,你我都是天上地下在案的,这等事情,凡间少说为妙。”

“你做皇帝的时候,住在京城里?”

“是。”

黄少天如同开了闸的堤坝,这话源源不绝:“那说说你做皇帝的事情?我可不是凡间人哦,你跟我说,怕什么呢?我听天上同僚讲,人间皇帝,摆谱摆大的,那不亚于我们王母。天上王母盛宴,人人都想去,我跟太白师父去过一回,银河里取的星光做灯,仙女姐姐们衣袂一动,有萤火闪现。仙人喜好驾鹤,鹤羽莲香乃是一景。白鹤立在硕大的荷叶上,不会落水。王母盛名远播,后来再办宴席,绝不会输给上次……”

那时节亭台楼阁彩带飘舞,曲水流觞落英缤纷,黄少天只捡有趣的说给叶修听,絮絮叨叨念了好半天,也想听他说些人间事。

叶修当年称帝,除了平边境战乱,只在宫中处理政务,平素少出门。大家只当他年纪轻时看遍天下民间事,大臣们乐得有个安坐宫中的主子。他听黄少天只说些热闹事情,想着顺着说便好:“我做世子时,曾跟皇家出游。那时御制的大船运河巡游,甚是壮观。皇帝所乘的龙船最高最华美,其上楼阁殿瓦无一不全,像是把宫殿一齐搬到了河面上,随行船只百余艘,岸上禁军旌旗素整,船队绵延数十里……”

黄少天听得入神,叶修瞧他眉目纹丝不动,不由得停了。

“怎么不说了?”

“这么喜欢帝王家。”

“只是想听你说说你的事情罢了。”黄少天一向坦荡,直说了。

叶修心中惊讶,面上却不显,当年有个小家伙一如这样缠着他说皇家之事。原来这般岁月过去,还是转回原点,想来两人两度来回人间地府,那样平静的日子,今时今日这样的好时光,统共没有多少。镇鬼师强忍着又说了一会儿皇家下江南出游的事情,才转回正题:“我想在人间多留一段日子。”

黄少天法力全回,心中不再焦虑:“那日的大蛇,我总是担心不止一条。天庭参加三界选拔的青年才俊不少,留在这里观望一下正好。若是有人跟我们一样,恰好可以出手帮个忙。”

叶修道:“旁人不提,秦广王这时候还未找来,我想他们八成也被扔到人间来了。”

“你们那个秦广王这么厉害?你好像对他很有信心。”

“你又好奇了?他要是知道轩辕十四对自己这么感兴趣,大概会高兴罢。”叶修笑道,心中想的却是:喻文州一旦知晓自己不顾禁忌跟黄少天同游人间,还险些说破一些事情,八成是要跟他打一架的。

深秋已至,北风起,金菊迎了霜,镇鬼师与轩辕十四在人间等来第一场雪,冬天悄然到了。方丈每隔几日便唤小沙弥来请叶修去下棋,黄少天不懂围棋,只静坐一旁,叶修记起曾经和喻文州在人间对弈,倒没拒绝方丈。

腊月里一日,方丈问起他们年下是留在寺中,还是进襄阳城看看。叶修看一眼窗外落雪:“节前进城一趟,年还在寺里过。”

“灯会要看吗?”

黄少天当即便问:“灯会?在城里吗?”

叶修一颗黑子掷到黄少天怀里:“偏惦记着玩。”

方丈倒是十分温和道:“襄阳城内年节下十分热闹,庙会和灯会,人来人往,这周边货郎尽出。承恩寺冷清,二位施主还是要食人间烟火的。”

叶修赶在黄少天央求自己前开口:“我带你去看灯会就是了。”

这日叶修见雪小了,要带黄少天下山。山脚下一处积雪未化,轩辕十四像个孩子似的踩着雪玩。

“你小心跌跤。”

“怕什么?我现在可以飞回天上呢,轻盈得很。”

叶修笑:“被凡人瞧见,你就等着你师父太白来打你屁股吧。”

黄少天气恼:“我师父打人忒狠的,”想了想又说,“你怎么知道他会打我屁股?”

“你这样淘气,我是你师父也要打你屁股的。”

黄少天哈哈大笑,指着叶修道:“少吹牛皮,镇鬼师大人,我们还不曾用真本事过招吧?亮出你的千机伞,我们试试,孰高孰低,还未可知呢。”

“好,有机会就试试。这当下,炫耀十四大人还是在下去襄阳城里置办点年货吧。”叶修牵着黄少天的手把他扯出深雪堆积的地方。

“我想去石花山庄看看唐家姐弟了。”黄少天忽地说。

“偷偷去看一眼再去襄阳,也好。”

石花山庄表面上一切如旧,底子里却是旧貌换新颜。叶修和黄少天施了法术,两人隐去身形躲在唐宅内观察,听到唐柔和母亲对话。

“陈家大姐还在孝里,也不知道嫁妆之前备得如何了。”

“娘总担心这些,陈家只剩下这一个女儿,定然不会要她输了排场,被婆家小看呢。”唐柔话带柔气,言语间全是果决。

“好好,是我多虑,那你为她添妆准备了什么?”

唐柔唤了个丫头去取册子。

黄少天压低声音问叶修:“嫁妆是什么?”

“人间嫁女,为其准备的钱财、田宅、金银珠宝或奴婢等等。”

“带到另一家去?”

“这笔钱财或者田产,并不是给婆家的,而是留给双方未来的孙辈。”

“养孩子?”

“对。”

“人间规矩忒多。”

“天上礼仪一样繁琐。”

“我们不搞嫁娶这些。”

“地府也不搞。”

黄少天这才想起跟自己对答的人并不是人间人,闷声不吭了。

叶修也不戳穿他,继续说:“听闻陈家大户士族,排场不输给京城豪门,可惜了陈果出嫁怕是要等上一等,我们想来是看不到了。”

黄少天十分惋惜:“啊,也不晓得能在人间待多久。”

“十里红妆,大家族的前脚嫁妆抬进婆家,尾巴这边还没从娘家门槛里运完呢。我曾经在人间见过这样的场面,夜里两家灯火通明,大宴宾客,当真热闹。你一定喜欢极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不就对人间这些热闹事感兴趣吗?”

“好像是的。”

“你方才听他们说陈家的事情,好似松口气的样子,为的是什么?”

“这有点说来话长了。”叶修说,“要我从哪里说起呢?”

“我们还是走罢,趴人家墙头不好。”

地府镇鬼师跟着天上星宿,溜下墙头,偷偷摸摸跑出了唐宅。叶修出了石花山庄,想怎样跟黄少天掰扯人间事,想来想去只挑了三点讲。

“唐氏夫妇,妻虽然知道夫君有错,却能与之共患难,此中见真情,这是忠贞;唐柔为救未婚夫拼劲全力,陈实病故后不打算改嫁,这是高义;陈家出事,陈果的夫家没有毁弃婚约,这是诚信。天上地下,都嫌人间心思多而杂,道不尽的麻烦,但人间同样有好的情谊在。夫妻之间有忠贞、高义、诚信,善莫大焉。你说我松口气,就是为这些了。”

“唐柔真的不再嫁人了吗?”

“再等等吧,唐家养这个女儿也养得起,只是大户人家,牵扯多,不知日后如何。”

黄少天回味着叶修说的陈、唐家的好处,心里比对着天庭的说法,不免感慨起来:“如你所言,我看不到陈果凤冠霞帔出嫁,实在可惜了。”

叶修逗他:“怎么,你也想在人间讨个媳妇?看个大户人家几十抬的嫁妆流水一样送给你?”

“胡说八道。”黄少天扭头就走。

“星宿大人,思凡可不行啊。”

“再说我就把你埋进雪堆里!”

“哎哟哎哟,在下怕死了。你还是用话把我淹死吧,那样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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