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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曲 第七章 婉转十三行(上)

玉树银花,徜徉街头巷尾——这是黄少天对人间灯节的好印象,可惜还没有同叶修逛完便遇上了天庭下来寻他的同僚。事后想起自己本来看完那场花火要找叶修的,却又记不得到底找他做什么,似乎要找叶修这件事只是当时一种心境。

叶修见了喻文州,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没人跟着吧?我和黄少天无事。”

方锐打趣他:“你们两个怎么跟做贼似的,这样怕人瞧见的话,就别在人间跟心宿二动手比划啊,跟真的似的,若是打进襄阳城里,吓死一群凡人就更妙了。”

“你看见了?看见了多少?”叶修问道。

喻文州按住方锐肩膀,道:“是不是换个地方说话?按照那两位星宿大人的说法,我已经是个逃犯了。”

叶修一哂:“不错,天庭从来都是这样,一言不和便抓人。”

黄少天难像叶修这样轻蔑地说天庭,只好说:“秦广王说得不错,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更好些。”

叶修单手举着千机伞,黑伞缓慢升空,脱离他的掌控,渐渐开放,设下一重泛着金光的屏障,将四个人团团罩住。

叶修和喻文州都没怎么开口,端看方锐和黄少天你一言我一语,将双方从天上灵山到人间襄阳城附近的经历都说了一遍。方锐口才不比黄少天差,一样舌灿莲花,只是言语间带了不少嘲讽,动辄便刺上几句。他和喻文州也是被一条大蛇扫下了凡尘,却不像镇鬼师和轩辕十四那样倒霉进了深山老林,直接落进了襄阳城内一名府官的后宅。方锐虽是来自人间的道士,却惯会“装神弄鬼”,半点正经没有,机敏如他,加上一个看起来便是个正人君子的喻文州,轻轻巧巧骗了那大宅里的老夫人信了他们是来自天上的半仙。

方锐道:“不是我说,这些年怎地人间这样崇道,真个奇也怪哉!我说自己是个道士,那府里恨不能把我直接八抬大轿抬到州府衙门去献礼。”

叶修反问:“你是人间修炼得道上天的道士,倒问起我们了?”

“修炼修炼,镇鬼师还知道我要修炼才能上天啊。”方锐挽起袖子,说了这样多的话口舌发干,“我在道观里潜心修行,从不过问凡俗事,这才得天庭青眼,此番三界选拔前还在闭关,出关的时候吓了好大一跳。你们猜怎地?我修道得道,都是往那深山老林里头去,最好不过远离人间烟火十万八千里,没成想出了关抬眼皮就看见自己道观被人修得变了样子,单说房顶的瓦片他们都全给我换了金的,吓死小道了。”

叶修寻思片刻:“我们一路所见,也是这般。佛寺凋零,道观兴盛,真个对比鲜明。”

喻文州听黄、方两个说了半天,终于按耐不住:“方道长,你捡那要紧的先说。”

于是方锐说到他二人在襄阳城内久住,都是失了法力。期间往来周边几个郡、县寻觅恢复的办法和故人,后来故人没找到,倒是巧遇几个刘皓同门,喻文州小施计谋,让几个傻道士跟上自己和方锐瞎转悠,得空便统统料理了,全部绑了扔在一间柴房里头。另外那大蛇并未被二人合力宰杀,而是逃了,像是呼朋引伴招了不少妖魅精怪来,隔三差五便寻喻、方两个不痛快,换作旁人大概要被追得屁滚尿流,偏生是秦广王和得道的道士,哪能被它们占到便宜?这襄阳城的日子过得比叶、黄舒服多了,还三天两头跟一群精怪练手玩。灯节这日两人回到襄阳城内转悠了没几圈就偶遇周泽楷险些和叶修动手,喻、方法力虽没有恢复如初,几位大神要打架还是看得到,待黄少天和王杰希露面,便一路跟着到了此地,直到那两位神仙离去才现身。

黄少天诧异:“你们怎么没被王杰希和周泽楷发现?”

方锐:“我们俩没恢复法力呢,黄少爷。”

黄少天:“……”

话到这里,千机伞从天降下一根伞骨,化作利刃,叶修接住,瞬间出手,刃抵喻文州胸口。

“我只问你一次,是你做的吗?”

黄少天和方锐都变了脸色,喻文州却似承恩寺里的佛像纹丝不动:“不是。”

叶修后撤一步,利刃变回乌黑的伞骨,像刚刚只是同喻文州打个招呼:“我也不信是你做的。”

“哦?”

“若是你做的,应当会让我头一个命丧灵山——太碍事了。”叶修拿自己打趣道。

喻文州不置可否:“接下来要怎么办?”

“先去襄阳城吧,把你们拿住的那几个妖道的徒弟都带上承恩寺。这件事蹊跷的地方太多,我也想听听他们的说词和那个刘皓有什么不同。”叶修缓缓道。

方锐附和道:“不错,且我有两件事不明,个中疑点甚多。其一,那大蛇在灵山上骤然袭击时,我以土为咒符,赶在道法被封前撒了好一把出去,赶巧见到那大蛇前头从何处来——正是人间此次上天庭的那只神龟的龟壳内!再加上那群追着我们不放手的妖怪,可见作乱之人绝不是凡俗之流。其二,若是人间有个厉害的妖道蛊惑天子,兴盛道家,致使天下疯狂崇道,缘何连我的道法都被封了?我自谦一句比不过天上星宿也就罢了,可若是在这尘世里寻个能封了小道的高手,倒也是难过上青天。”

黄少天停了好半天没说话,这会儿才插上嘴:“先说那蛇,若是龟壳内出的,便是人间带上天的了,可见我和叶修猜得不错,这番怪异出自凡间。再说封了你道法的,人外有人,你也不要太小瞧了芸芸众生去,焉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做的。”

叶修只是看喻文州道:“这样说来,那果然是有人诬陷于你。不过,到底是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要栽赃到你头上?”

喻文州浅笑:“地府这官做久了,怕是有人看我不太顺眼呢。”

“十王里头,该不会有人对你这次上天庭三界选拔不太满意吧?”

“难说。”喻文州摆弄了下长袖,似是不太在意,“天上地下人间,布下三重局要我往里头闯关,此人志向远大得很,唯一不痛快的地方是不能轻易信了什么人。先荡平人间麻烦,再说地府和天庭。这回失了法力倒是可以便宜行事,省得有人察觉我在这里。别的不说,单是那群追着我和方锐的东西,一次性施法全弄死了是爽快,更会透露我们行踪啊。”

“你难道不想恢复吗?”叶修说罢这句抬头望了望头顶,千机伞照出的屏障外,爬满了令人看了作呕的妖魅。

黄少天手腕轻抖,唤出冰雨,步至叶修身边:“这些东西方才便有了。”

“这不是有你们在嘛。”喻文州但笑不语。

叶修手里原本就留了那支伞骨未装回去,此刻看了看黄少天手里的剑,仿着冰雨的样子幻化出一把极相似的来,问那正主道:“像是不像?”

黄少天细细看了下:“像极了,我不细看都看不出呢,你这兵器真是绝赞,变化多端,得空给我好好观赏一下妙处。”

“怎么观赏?”

“当然是跟你过个招了。”

“哦,对我这么感兴趣啊。”

方锐听着这毫无意义的对白,实在没忍住,打岔道:“二位没有失去法力的神仙,是不是先帮我们料理一下外面那群东西?”

叶修以剑尖圈地,画出一块地方,让喻文州和方锐进去站着:“我还有个问题。”

“您说。”

“这些东西是追着你咬呢,还是追着他啃?”

方锐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指了指喻文州。

叶修点头,转身和黄少天背靠背站好,千机伞忽地再升高,那屏障一下跃起膨胀,竟然把外头的妖怪尽数圈了进来!轩辕十四眼前瞬时出现了千百只狰狞的怪物,他倒是半点不慌,只听镇鬼师笑道:“你不是要过招吗?上吧英雄!”

“开什么玩笑,我堂堂星宿下凡来欺负这些小怪吗!”黄少天叫道。

“那你好意思看着堂堂地府秦广王被这些小怪给生吞活剥了?”叶修朝喻文州努努嘴。

“呃,是不好意思。”黄少天语塞。

“等等!那我呢?”方锐喊了句。

只可惜叶、黄两个没空回应,都闪身出去冲入了怪物堆里,每人吸引了不下五十只妖精怪物,没什么交流,一左一右分散开来。追来的妖魅见势也分作两团,追随而去。黄少天打斗时嘴里的话绝不会停下来,作为星宿神仙,来凡间削这种不上台面的怪物是太寒碜他了,那埋怨的话便无穷无尽;叶修用剑砍着砍着,嘴里也念了几句,黄少天喊他:“你在说什么呢?”

叶修声音放大了些:“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轩辕十四气急,原来镇鬼师在数自己砍了多少个怪!若是修炼得当的精怪便罢了,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还要这样数着,实在令星宿大人胸闷郁结。胸闷归胸闷,黄少天听那报数的声音不由得跟着一起算起自己这边砍杀的数量,只把冰雨当普通兵器用,并不敢太张扬亮出星宿的真本事。

“那周泽楷跟你真动手的话,谁能压了谁去?”叶修忽地问起来四大王星的事情来。

“不知道,我印象里没跟他用过真本事,怕天庭被我俩穿个洞。”

“有些可惜了。”叶修道。

“下回去你们地府搞破坏好了,既然你这么想看我跟周泽楷打个你死我活。”

“我们地少人稀的,哪敢招待两位星宿呢。”叶修仍是像跟黄少天在聊家常一般,“四大王星,还有一个呢?”

“毕宿五名唤韩文清,天天板着个脸吓人,他不来也好,来了就偏喜欢数落我。说不定以后有机会见呢,我也在想为何师父这次不让他下来找我。”

两人就这样边聊边砍着,等到叶修最后一剑刺穿三个妖物,余下的一只鲤鱼精吓得不顾这是旱地上,直接变回了原型。黄少天身形动作极快,接了那只鱼不令它落到泥地上。

叶修道:“杀了这只,你砍的就比我多一只。”

黄少天瞧了瞧那鱼:“像方丈给我的那盏灯呢,怪舍不得的。”

“一只鲤鱼罢了,有什么舍不得。”

喻文州见叶修收剑,伸手抹去溅到自己眼角的一滴黑血:“你故意的?”

“你猜。”叶修道。

喻文州不理会他,只看黄少天手里那只鲤鱼:“给它变个水盆罢,怪可怜的。”

“受了主子的委托要来害你,你还觉得它可怜?”方锐道。

黄少天当真变了个水盆出来,将那尾鱼放了进去,还不忘问叶修:“怎么样,我像不像人间的大侠?”

“斩妖除魔的那种?”叶修问他。

“对对。”

“像极了呢。”叶修心里却道:你曾经岂止是像呢,根本就是。

且说喻文州这边伸手入水盆内,按住了那只鲤鱼精,手指直接捅进了鱼鳃里!鲤鱼痛得直扑腾,却被制住毫无办法。叶修见那水盆里的水被扑腾出不少,渐了他一身,才道:“就为了报复我刚刚砍怪的血喷到你一点,要这样报复我,你幼稚不幼稚?”

喻文州眼底擒些许笑,却不是跟叶修说话:“说,到底谁让你跟着我的?”

那尾鱼吃痛,动弹得少些了,叶修又说:“好歹跟你是一家的,你也手下留情。”又看方锐道,“秦广王下手忒狠的,刚刚说可怜,你以为是说什么?不是说这鱼怪从前,而还是现在啊。”

只是那尾鲤鱼到底最后吃了苦头也不曾吐露一个字,最后被喻文州当真变成了一盏灯,带着回了襄阳。按着叶修的意思,一行四人先去城内,却不摸黑到府官的后宅,而是寻家客栈投宿。小二瞧着四位说了句抱歉,店里只剩下两间房了,叶修还没来得及跟黄少天说些什么,便被喻文州推进了一间房内:“你们早点休息,我有话跟镇鬼师说。”

方锐打个哈欠:“走吧,黄少。”

不说这边黄少天和方锐如何歇息的,喻文州甩上门便轻声问叶修:“你还记得自己当年在人间做世子的时候,有个江湖帮派,名唤微草的吗?”

叶修坐在客房内一张小桌旁,还真回忆了半晌才道:“似乎有这么回事。”

“那你还记得当年微草掌门,姓王名杰希?”

叶修蹙眉:“跟北落师门一个名字?”

“我不信巧合,我知道,你也不信的。”喻文州挨着叶修坐下了。

“方锐还记得蓝雨的旧事吗?”

“半点不记得。”

叶修点头:“我想也是这样。”

“轩辕十四呢?还记得过去多少?”

“秦广王又拿我寻乐子了,他是被封了记忆的星宿,你觉得还能记得多少?自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干净得很。”

“你打算让他想起来吗?”

“不谈天庭忌讳,只说当下。你打算跟方锐说过去的事情吗?”叶修反问。

“自然是什么都不打算提的。”喻文州答得很平静。

“我也是这般。”

“可我跟方锐,只有一世同门师兄弟的缘分,不似某些人,上天入地两三回,生死看破。”

“你都说我生死看破了,还怕我破天庭明令禁止的事情?”

“看破死生容易,看破……”

叶修出口打断:“文州慎言!”

喻文州换了个平和的口气:“是我贸然揣测你了。”

“不碍事,若是换了别人这样讲,我也不信的。”叶修单手抠着那小桌上一道口子,缓缓道,“这回跟他在凡间重走一遭,许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现下想通了不少。前尘旧事,既然上天不许,且说了也无大用,我不会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

“哦?”

“我那回去地府巧遇做镇鬼师的他,惹他想起来了,徒增烦恼——这些我还记得。我不信轮回,也不信宿命。跟他周而复始遇到,不过是因为他和我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的人罢了。在地府做了这多年,心里冷又静,不用告诉他过去的事情,我信我对他好,他能知道。”

喻文州冷眼旁观,只觉得叶修此时才是个无处不妥帖的镇鬼师,通身着黑,心思缜密,一挥手,千机伞斩无数鬼怪,也斩人间情丝。

“不说我的事了,你怎么办?被人栽了这样一桩丑事,恨不能把北辰的鼻子打歪吧?”

“我是你?”喻文州仍是冷言冷语。

“你不用总摆出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骗别人就算了,骗我是何必呢?你若是逮着那个家伙,还不定是什么情形呢。”

“你既然猜得到,何必来跟我说?”喻文州懒怠跟叶修废话太多,只道,“今日先歇了吧,待我们把消息都理顺了再说后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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