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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曲 第八章 春风容易别(下)

叶修打破沉默:“想起件事要拜托黑白无常,我递个消息。”说罢单手变出一张符纸,写了几行字上去,轻吹一口气,那符纸便消失了。

两日后,小沙弥大清早便来问叶修:“方丈遣了我来说一声,一切安好,都已按照您说的备下,只等您这边过去。”

黄少天没憋住笑:“你又吓唬人方丈什么了?”

“我能吓唬他个秃驴什么?”叶修想了想这位陶氏后人心性不低,怕是不会止于一介方丈的地位。

“你不要小觑了这位方丈,我看他怕是来日和天上有缘。”黄少天道,“这样叫人,很是不妥。”

叶修忽地笑了,伸手捏了下黄少天的鼻尖:“这样调戏天上星君,才是很不妥。”

轩辕十四抬手便拍叶修头顶:“还给你了!堂堂镇鬼师还这样淘气。”

叶修牵他的手:“是也,既然方丈有请,我们还是去罢?”

承恩寺大殿前,众僧人林立,僧袍衣袂偶被风吹佛,露出或黄或青的颜色,在肃杀的冬日风景里平添几分颜色。黑白无常早早到了,凡人面前不消显露身形,只去了大殿上西、北两角。叶修和黄少天分立东、南面,方丈念了句梵语,伸手向喻文州和方锐道:“二位贵客,这便请吧。”

喻文州素来谦和温雅,不似叶修,便是早早看出方丈志向,也不曾当面驳过人面子,此时更是用人之时,温言道:“有劳大师,”又指着方锐道,“道长这边,入阵后,回复法力前请您多加照拂。”

方丈软笑:“只看我佛慈悲,必不会让贫僧少顾了方道长。何况道长早已是得道之人,自有天上恩泽。”

方锐腹诽道:“还不正是那天上恩泽才让我这样倒霉。”不过这话却不曾说出口,向方丈一拱手:“佛道渊源,小道这回要慢慢领悟。”

众人闲话几句,直奔正题。叶修、黄少天、黑白无常四人在大殿四个方位立定,法力缠出一张天然屏障,护住佛寺,掩人耳目。喻文州和方锐坐定后,方丈手持如意爪仗,重重锤地面三次,大殿内外僧人咏诵佛经不绝于耳,如同那日复叶修和黄少天法力一般,佛经在阵法映衬下声入境界,成了金光文字,忽地突奔袭来,锋若剑芒,势如千军,新竹破冻土,白练挂悬崖,激流直下,蔚为壮观。秦广王待那佛经反复吟诵上三轮,缓缓起身,向着叶修的方向点头示意。黑无常传声对白无常道:“那位道长果然麻烦些。”

白无常:“叶修要我们问君莫笑带了鬼火来人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盘算。”

叶修插了一句:“离这点距离,你们讲我闲话要收敛些啊,我又不是听不到。”

“这就是当着你面才要说的。”

喻文州缓步过来:“君莫笑?你找他要鬼火做甚?”

叶修:“我和黄少天被那蛇卷下凡时,有这黑火作伴呢。”

“你怕方锐出差错?可若是被人瞧见了这鬼火,少不得你我、地府都牵连上此事的痕迹更多,难保不被……”喻文州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复而又道,“你是故意为之。”

“没错。”叶修笑得生了几分跋扈气韵,“他们不是要你担这个虚名吗?那么便坐实了给他们看罢,省得在背后猜疑。”

喻文州仍是淡淡地:“你意不在天上,而在流洲。”

两人说到此处,发觉方锐精魂不稳,似是在他体内突兀冲撞。黑白无常恰候着此刻,放了点点鬼火出了佛寺,果然不多时便有流洲鬼魅前来。喻文州法力回复,已不是凡人体态,正要出了佛寺迎着那些精怪,却见承恩寺方丈那爪仗上头扬起一道金光,借了方锐精魂不稳散出的灵力号令佛光燃成大火,火光耀眼,一片赤红。

叶修向喻文州道:“且看着,像是不用咱们动手呢。”

白无常嗤笑道:“难怪会为了一个道长这样用心,原来是应在这里。”

那佛光修成的大火熊熊烧了有小半个时辰,烧得不少鬼魅四下逃窜,更有一架华盖多宝顶的九重塔隐隐现身。那宝塔上下皆是佛文缠绕,更有金菡萏、玉芙蓉点缀,宝顶上一颗流光溢彩的明珠吸人目光。

黑无常诧异:“怎地一日之间生出这样的宝塔?”

喻文州只觉不妙:“我去护住方锐。”言罢便去大殿中方锐身边坐着,只怕他撑不过这阵仗。

黄少天见那流洲追来的鬼魅渐渐不再似洪水涌现,而是仓皇逃去,头一个发觉不妙,大声朝叶修喊:“小心!”

叶修本就警醒,经他这样一喊早已千机伞出手,迎面拦住一道红光。原来是他们那道屏障反而成了他人的隐蔽之处,黑白无常后撤几步,既然被人找上门来,藏着也无用,干脆撤了屏障,只为一窥对方真容。镇鬼师手法极快,千机伞幻成一柄银色长矛,甩开层层红光,刺出一片浅色的天来。

“你和黑白无常护着承恩寺!我怕这里抵不过天兵!”叶修喊了一句,便飞上半空看着自己的对手,“在下地府镇鬼师,敢问这位天将名字。”

韩文清背后起码千人有余,见叶修还算知礼节,便也收了法宝,还未等到他答话,就听到黄少天大喊:“韩文清!你没事跑这里做什么?”

毕宿五见了轩辕十四也头疼:“我还没问你怎么跟一群凡人混到一处了,你倒问起我。”

叶修头个飞上天去却是为了让黑白无常兄弟悄悄遮了身形,毕宿五何等人也?岂会这点蹊跷看不出。韩文清当即觉得有异样,下面大殿前气息不凡,质问叶修:“王杰希只道除了黄少天还有你在,别是他被你们一起蒙了双眼去。”

叶修轻抚手中长矛,眼底闪过笑意带了嘲讽意味:“你们天上星宿,还互相猜疑?王杰希那双眼睛,要想蒙了他什么,也够难的。你说我蒙了哪一只呢?大的还是小的?”

韩文清撑得住,他身后有些人是撑不住了——王杰希双眼一大一小被这镇鬼师如此说出来甚是好笑。毕宿五懒怠与人耍嘴皮子功夫,瞬间出手,红莲花火似是惊天霹雳,绚丽夺目下已及叶修脸前,镇鬼师扬矛一挡,银色长矛上下生出艳丽红莲,红莲泣血,银矛如霜,若不是两人激斗,真个好看。镇鬼师翻个手,长矛化成利剑,剑尖学了冰雨,甩出滴滴水滴,只是那雨滴不断变大,不多时连出一片水浪来,浪击磐石千钧重,红莲赤焰再抵不过。

韩文清诧异有人能挡住自己这样一击,惊问:“你那兵器不是俗物。”

“谢了。”叶修扫开一片血莲,赤炎花瓣纷纷下坠,落进承恩寺后梅林,更是燃火般的美妙。

那朵朵莲花被斩碎后并不会消散,莲心仍在,聚回韩文清手掌之中,星宿大人掌心一开一合,莲心再现还是一朵叱咤绽开的红莲。毕宿五也不恼,只在天上闲庭信步起来,掌心那朵莲花像是在召唤坠落的花瓣,梅林里道道火焰铺开,眼看便要火烧承恩寺了。叶修再次变幻手里长剑,千机伞重现了原貌,被主人倒拎着张开,随意转了几下伞柄,那黑伞也召了梅林里花瓣升空,只不过是梅花罢了。梅花蜂拥而至扑向韩文清,几如血色花雨,韩文清红莲再次出手,这回却是两边红花“香消玉殒”。

真个针锋相对。

黄少天自是知道韩文清那双手上套的是他至宝——烈焰红拳,这样下去叶修即便吃不到什么亏,却也不会轻松。轩辕十四怕他二人在这多天兵面前打得太真,待黑白无常悄然退走后才放心跃至半空:“这是地府镇鬼师叶修,也是三届选拔的良才,毕宿五还是谨慎些的好。”

韩文清眯了眯眼,看了看承恩寺后凭空而起的宝塔:“你们确定需要谨慎的只有我?”

叶修见那宝塔在金光佛寺大火和花雨中巍巍不动:“这塔似乎……”

黄少天:“似乎从前便在这里的!莫非是曾经被毁过?”

三人一同看向承恩寺方丈,只见他手中杖头佛光大兴,宝塔上芙蓉下了俗尘,奉他环绕,袈裟金菡萏加身,不是个凡俗僧人,而是道行千重的高僧了。黄少天也禁不住瞠目结舌:“我没看错吧?这佛寺曾被道家毁过?九重塔毁于一旦,被道家封了神通,他这是用了方锐复法力的引子,将佛塔重新修塑,更揭开了道家封印。”

叶修倒是不在意:“此人心思深得很,不过他助了我们复法力,这点便宜让他占了不算什么。”

韩文清冷漠待之,并未言语。

黄少天问他:“老韩,是王杰希要你来的?”

“王杰希不过传了个消息给我,倒是太白让我下来将你给他带回去。”

“此事未了,我不回去。”

“赋闲的星宿,当奉师命为尊,你这家伙怎么如此胡闹?难怪王杰希说要我便宜行事,必要的时候一拳打晕了你带走也行。”说到“打晕”二字时,韩文清没忍住脸上抽搐了一下。

黄少天大笑:“趁人不备这种事情,你怎么做得出?王杰希真是所托非人。”

韩文清手中莲花未灭:“趁人不备这种事情,我自然是不屑做的,就与你一战又如何?照样可以打晕了带走。”

叶修拍了拍千机伞道:“要跟他打,先排队。”

正是一言不合之际,只看承恩寺大殿下方一阵波动,有僧人坐不住了,逃了出来,口里喊着“地龙来了!”。黄少天轻呼了声“不好”,却被叶修按住剪头:“不怕,有喻文州在。”

承恩寺地下要掀翻了土块,这样大的动静,别说附近村落,就是襄阳城里怕是都知道了。佛光下大火光亮滔天,白日里天色赤红,不多时便有阴森鬼气涌泉而出,前头不动声色,蜿蜒溪流那般蔓了过来,后面却是浪波大涨,汹涌不绝,千面千鬼,蓬勃大军绝地而出,天光骤暗,砂石滚地,天兵面前,赫然列出对手来,为首的当然是秦广王。

喻文州向韩文清一拱手:“毕宿五大人。”

韩文清亮出天上令牌:“劳烦秦广王与我走一趟。”

“在此处动手,我怕这座寺宇不保。”

“在别处动手,我怕你早就不见了。”

黄少天大喊:“王杰希给你传消息时,难道不曾警示你,人间百姓,与这桩事无干,承恩寺里除去一个方丈,皆是凡僧,你们贸然动手,他们何错之有?”

韩文清道:“这还不简单,我们往高了去,云端上打架,还能殃及凡人?”

喻文州点头:“不错。”

“那请吧。”

叶修正要去喻文州身边相助,只见一个年轻道长佛尘这便甩了过来,下意识躲开,惊道:“方锐!”

方锐笑得带几分流气,哪有个得道高人的样子,只说:“小道请教地府镇鬼师还有轩辕十四大人。”

黄少天上手扯住方锐:“你疯了!”

方锐压低声音:“秦广王和我约好的,这里先把你们两个撇干净再说。”

“喻文州就是本事通天,也没可能在韩文清面前全身而退,你放手,方锐,这里不是耍义气的时候。”

方锐推开黄少天,只看叶修:“你跟他说,喻文州说你明白。”

叶修不假思索,趁黄少天转身,千机伞上机关一动,迷药粉尘扑了轩辕十四满脸。顺手裹了人去,对方锐道:“你们小心,我这就往流洲去了。”

方锐周身笼罩玉色光芒,这才像个道长的模样,袖中取出一件宝器:“我不轻易动用镜月,对上你们两位星宿,一位镇鬼师,倒是不得不用了。”只见他轻拨几次宝器边缘,幻象侵袭而来,连远处的韩文清都不得不收敛气息,微微拧了眉心,口中吟诵不断,抵挡脑中此起彼伏的幻影。

黄少天只是被药粉扑了一下,堂堂星宿片刻后便缓了过来,抽了冰雨便要跟挟持他的人动手,剑尖抵在叶修脖子上方才神思清明:“你做什么?”

叶修没躲,冰雨极利,纵是剑未伤人,剑气也划了他脖子上一道重重的血痕出来。

“走。”

“你怎么都不躲一下?”黄少天气急。

“躲什么?你就是往这里捅,我也不会躲的。”叶修一手拍了拍胸口,一手揽了黄少天落地。

承恩寺上方一面赤色莲阵,一面黑暗鬼军,加上方锐召唤出来的幻象,层层叠叠起来,如雷雨将来之前天幕。方丈见宝塔已成,收了如意爪杖,安抚众僧,见叶修下来,不过轻道一声谢。

叶修:“如此,我们两不相欠了,后会无期。”

“佛法无边,阁下焉知我们无缘再见?”

叶修正要带黄少天就此离去,只见有人往承恩寺这边过来,几个僧人跑来禀报:“有几位香客来了,非要在此时进香。”

只见不下百来人往佛寺里涌,全然不是进香的派头,叶修这时倒是松口气的样子,对黄少天道:“你看谁来了。”

黄少天也是愣住了:“唐家小姐?陈家小姐?”

唐柔戴了帷帽,可这附近持兵器的女子再找不出第二个,陈果却是从一顶小轿上下来,面上只用手帕掩住。

“你们怎么来了此地?”

“有人往我们两家递了条子,说是请速速来一趟承恩寺进香,能遇上故人。承恩寺这边动静大得很,我想不会是俗事,恰好陈果今日在娘家,我便拉上她来了。”

陈果见承恩寺这里天色异变,却稳住神色:“二位果然不是……”

叶修指头往嘴上轻轻一碰:“天机不可泄露,二位有劳了。”

黄少天只看面前这场面,当即明白了:“有你们在这里,我想天上不多时便会安静下来,请在此处进香。”

唐、陈二人点头,行了礼,便有家中仆妇引路,跟着方丈进了佛堂,只不过一回头,还看着叶、黄。叶修不多说,头也不回向寺外去了。黄少天跟上他出去:“黑白无常做的?这样韩文清更不会大张旗鼓跟喻文州动手了,这么多凡人在这里。”

“王杰希来过人间几回?”叶修问。

“怎地?你觉得他知人间疾苦,当不会轻易与人大动干戈,既然是他给韩文清传了消息,也会叮嘱他?”

“不好说,不过这样我们便安心走了。方锐身上果然有蹊跷,不过运气好,承恩寺里有道家痕迹,两相抵消,他和方丈各得其利。”

“那方丈接下来莫不是要带了刘皓上京?”

叶修和黄少天瞬间已至山下,回身看了一眼狮子峰道:“你来人间小半年,倒懂了这里人的心思。不错,我想方丈自会借承恩寺宝塔复兴一事结交襄阳城里要人,进京打压道家,不会花费什么力气。”

“那我们呢?”

叶修先隐去身上法力,乍看起来只是个寻常凡人,山下冬去春来,已有温风佛面。

“喻文州和方锐解了这里麻烦后,也会隐去法力往流洲去,我们找机会碰头罢。只可惜带你看过这寺里金菊和傲梅,春来了却看不到粉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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