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笑King

新浪微博@莫名笑king

 

星河曲 第十章 少年看却老(下)

叶修下意识伸手去摸,碰到黄少天的手,问他:“哪里有泪?”

“就这一滴。”

“哦。”

“你居然不反驳我?”黄少天来了兴致,翻个身压在叶修身上,“说说你什么时候对本星宿感兴趣的?把我哄到手就高兴到落泪了你至于吗?”

叶修胸中万语千言,到嘴边只剩下一个句:“见到你就喜欢你的。”

黄少天扯了扯叶修耳边的头发:“这样敷衍。”

“字字真心。”

轩辕十四本满面春风,笑意暖人,忽地警觉起来,一跃而起,冲至窗边。镇鬼师随即跟过去:“什么人?”却见船外星空光芒万丈,照得水面亮如白昼,便是皇家船队的千盏琉璃灯点起来也不能比之。一只通体雪白的凤舞着两翅飞过,见到黄少天后滞空而停,其态非凡鸟可比,神傲万物,横绝千里,展翅漂浮,目光炯炯。夜空中灼灼白光,幕上繁星点缀,恰似一幅巨型画作。

黄少天伸手拦下叶修,笑对白凤道:“是你啊。”

叶修想起之前提起过这样一只神鸟,想是“旧友”相逢,便只是警惕地站在黄少天身后。

白凤点点头,黄少天推了推叶修:“拿衣服给我。”

叶修谨慎,不肯动。黄少天只好说:“要我光屁股跑出去吗?”

镇鬼师听了这句方到床边随手拿了件外袍给他的星宿大人裹好了,顺便问道:“这是老相识?”

“八成是偷偷跟着韩文清来人间的,没事,我去问个清楚。”黄少天从窗口里探出大半个身子,白凤蹭过来扶着他。神鸟见了轩辕十四很是开心,被黄少天摸着头倒像只家宠。黄少天哄着白凤:“怎么找到我的?韩文清带你来的吗?”

白凤侧头和他靠着,轻轻啼了几声,荡穿深水,洞破穹宇。黄少天轻抚白凤,扭头对叶修苦笑:“果然是偷跑来的,不过已经找过韩文清了。”

“不会引他过来吧?”

“被骂了一顿,现在在发脾气。”

叶修歪着头看白凤:“你怎么像小点一样。”

“小点是谁?”

“我从前在人间养过的一只狗。”

黄少天和白凤被这个回答震慑到,一人一鸟瞪着叶修,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羞愧的意思可惜无功而返。

叶修赤条条靠着窗,一派君子坦荡荡的模样。“我说,你哄他回去找韩文清好不好?真把那三个引过来了总归不太方便。”

黄少天拍了拍白凤的脑袋:“说你呢,回去找韩文清吧,你不是喜欢他喜欢得不行了吗?这里太不方便,我陪你玩的话会被凡人看到。别当我不知道你方才飞来做了什么,红桥附近都被洒了迷药吧?凡人会以为你是一场梦里的鸟,明儿一早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

白凤嫌弃黄少天啰嗦,抖了抖尾巴,羽毛扫在叶修脸上。镇鬼师打个喷嚏:“你故意的吧?信不信我把你尾巴上的毛都拔了做只鸡毛毽子。”

黄少天笑得停不下来,摸着白凤安慰道:“这家伙吓唬你的,别听他的,我不会让他拔你的毛。回去找韩文清吧,别告诉他我在这里。”

白凤眨眨眼,似是在问他为什么。

“我有些事情要做,或许还有几分危险,不想带着你。”黄少天这话不是凭空说的,流洲是个什么情况,至今无人知晓,说有点危险不算妄语。

白凤点头应了,欲乘风归去。叶修冲他招招手:“下次见了,白毛毽子。”神鸟吓得在空中一哆嗦。

黄少天跳下窗来,戳了下叶修的眉心:“刚刚还在掉眼泪,现在就抖擞精神欺负一只鸟。”

叶修搂着他:“星宿大人,我跟您保证,刚刚那滴泪很稀罕的,别老是挂在嘴上说。”

黄少天吻了吻他:“我知道,我想着要对你好点,不然堂堂镇鬼师变成个哭包就不好玩了。还是喜欢你二话不说就敢跟周泽楷、韩文清干架的样子,帅得感天动地。”

芳阁不愧是生意满门的红粉院,虽叶、黄二人没吩咐半个字,却从楼下传来弹唱之音。主唱之人之伴了双笛的好音,幽幽吐词,趁着天高月圆水波不兴的光景,声动长空,字字入耳,如凤鸣云间。叶修听着前面几句并没在意,忽地一句“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倒是听得有些走神。

黄少天早被叶修拖回床上,起了玩闹的心思,捧着叶修的脸问:“这歌不好?”

“个中高手,音色清亮,唱得很好。”

“眉毛皱得快打架了,还说人唱得好。”黄少天点了点叶修的眉心,“你生得挺好看的,展眉阔意吧,别愁眉苦脸。本来心思就多,还这样……”

叶修闻言后搂着他笑:“哪里生的好?上面还是下面?”顺手牵羊按着黄少天的手摸到胯间。

黄少天语塞,瞪着叶修舒展开的眉峰想摆出个有魄力的表情。“说的什么!亏我还想把玉佩给你挂上!”

“什么玉佩?你师父给的那个?我可不敢要,上次戴过几天的,是好东西,你还是留着装乖徒弟吧。”

黄少天从衣服里摸出那块玉:“我又不是不懂什么叫‘悲莫悲兮生别离’,叶修。” 

轮到叶修说不出话了。

黄少天颇郑重地把玉佩放在叶修手心:“这玉佩能稳住精魂不说,将来我要是找不到你,可以寻这个去找,你就是去地府藏着,我也知道你在哪里。你得空可以看天上的星,找找轩辕十四所在的地方。月照天下星照君,相知好,相望亦好。”

叶修修来的沉稳,都因着黄少天这一点天真罄露的坦荡变成深潭般的柔情,几世生死沉浮,到了扬州一条船上,竟像是大梦一场。“好,我收着。”

黄少天指了指窗外朗朗星空:“方才白凤来了也是好事,星图明朗了些,我都看得出一些端倪了。可惜王杰希不在这里,他最会看这个。”

“你只说你看的。”

“人间有鬼鸠上天庭,天上有大蛇下红尘——流洲氏和阎罗王好大的志向。”黄少天一五一十说起星空布阵的门道,给叶修讲明星图琐碎。

“果然是这位海神做下的,倒不是很稀奇。”叶修缓缓道。

“哦?那有什么稀奇的?”

“喻文州脑袋上还扛着个叛乱的罪名呢。你既然说鬼鸠从人间飞上天庭是流洲氏做的,她哪来的能耐让天上星君认为这东西是地府秦广王殿上飞出来的呢?”

黄少天不屑道:“你不是和秦广王早就猜着阎罗王了?”

“猜疑而已,总不想是真的。阎罗王在地府势力风头无两,便是猜着又能奈他何?而且流洲难入其门,除非生擒这位海神,不然洗不干净文州身上这污名。”

轩辕十四想想是这个道理,不过又笑:“那位方道长,真是有趣。”

“嗯?”

“他把一条大蛇收在身边,管得不像灵蛇,倒像个被吓破胆的玩宠了。”黄少天抚掌大笑,“方锐是个有趣的人,来日他飞升上天,我要交他这个朋友。”

“你说王杰希看星图的本事还在你之上?”

“对。”

“多一个能信秦广王也好。”

黄少天摇头:“北落师门下凡,便是为了拿住秦广王,可不是为了去找流洲的麻烦。”

叶修阖目:“还是要在春分时去一趟流洲看看。”

“我同你一起去,想来刀山火海,总拦不住我们。”黄少天极为自信,“你跟韩文清和周泽楷动手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本事有多大了。”

“我来自地府,不像你守着那么多天上戒律。翻江倒海犯上作乱的恶鬼凶煞,见太多了。”叶修露出些凌冽的气息,“四大王星动起手来一板一眼,我还真没怕过你们。”

“小心牛皮吹破。”

叶修微张双目:“下回试试便知。”

黄少天知道他这不算自夸,可心头仍有少年意气想与之一较高下,想起那千机伞的神通还未见全,当下便说:“可要承蒙指教了。”

“绝不藏拙。”

二人相视一笑,心有灵犀。

此时船上楼台方有脚步作响,果然是之前那姐儿来问要不要上夜宵点心,却也没进门,只在帘外讨个话。叶修沉吟片刻点了几样菜:“梨丝炒肉、生炝鳝鱼、芋煨白菜、鸡腿蘑菇,再加两碗素面,够了。”又问黄少天,“吃酒不吃?”

黄少天听见吃的便双目放光,那顾得上喝酒:“不吃酒,吃菜就够了。我好像有日子没吃上你做的菜了,什么时候再露一手?”

镇鬼师被当成个厨子了也甘之如饴:“明日下船给你做。”

白凤迷了扬州人,展翅翱翔夜空,那样一身通体雪白的羽毛,白得让凡人忘了该留下些记忆。星空晴朗,偶有凡鸟叫一声,音色像是会寻主人一般追随白凤而去。一道白光留在扬州城外,消失了。

翌日二人离了大船,往住处去。路上他们去了东市,采买鱼虾菜肉,路过个花鸟铺子,甚是热闹——铺中鸟儿都惊了魂似的乱叫个不停。黄少天噗地笑了:“都是那家伙的错。”

叶修一听便知是说白凤:“惹着凡鸟就跑了,还真是淘气。”

“回头见了韩文清,要他好好管教。”

“说起来,你不是说这鸟喜欢你的吗?怎么后来跟着韩文清了?”

黄少天面露愁容:“小时候甚乖巧!还没这样高冷不爱搭理人!长大了翅膀硬了说我话太多扰他清修!”

叶修强忍着没笑出来:“哦哦,原来如此。周泽楷话更少,怎么没跟着他?”

黄少天闻言复笑:“周泽楷用箭,那白凤尾巴上的羽毛可是现成的箭翎,灵气足,法力盛。凤凰又如何,谁不怕被扒光了羽毛呢?”

东市热闹,不至晌午时分,各色店铺系数开门迎客。叶修带着黄少天逛,早些时候采办的菜蔬果鱼肉已让店家送去住处了,这会儿乱走到一个摊子前,问老板:“这面具怎么卖?”

老板摊子上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挂在最显眼处的是几只色彩斑斓的面具,被叶修拿在手里的是个黑脸红色獠牙的镇鬼师面具。老板收了叶修几个铜钱,笑着问是不是买给家中儿子的,顺便指了指自家摊子上别的东西问他要不要,一起拿了便宜些。

叶修听到“儿子”二字便面上不悦,因黄少天在一旁促狭地笑他才没说什么,只好装聋作哑起来。黄少天接了老板的话:“还有什么好玩的呀?”又问叶修,“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你之前那个是不是丢在路上了?”

黄少天挠挠头:“都是韩文清的错,跟他没打起来,倒把面具丢了。”

叶修在老板摊子上扫了几眼,似是心情又好了:“这个一起拿了。”

黄少天一看,不是别个,却是彩色面捏的一尾五彩金鱼。老板做了生意没有不开心的,给叶修拿好那金鱼,另收了两个钱不提。

叶修一手面具一手金鱼,笑吟吟地对黄少天说:“叫声爹来听。”

“我就应该让韩文清用红莲火把你烧焦在承恩寺,挂在梅树上让周泽楷多射你几箭。”黄少天说两句肯定是不够的,后面浩浩荡荡跟了数百句话,念得叶修回了住处还脑仁疼。

“想吃好的就一边去。”叶修一招制胜,直接把黄少天丢在了灶房外。黄少天毫无星宿派头,随手拖了个小矮凳守在外面,看叶修忙来忙去,只觉这样的时光太惬意自在了,春分就在眼前,等入流洲不知又是什么情形。他们住的小院里近日无人,镖队大哥带兄弟们出去逛了。院中一棵桃树花开正盛,偶有花瓣随风飘起。叶修端着菜出来看见黄少天那样子,便猜到他思前想后了不少,只得一脚踹过去,让人跳起来。

“布碗筷去。”

黄少天腾地起来去收拾桌子,重新洗净了两只碗摆好,等叶修把菜上齐,猴急地问他这都是什么菜。叶修用根筷子敲他的手:“急什么,还有些烫口呢。这是虾油清面,其余都是家常小菜,炒菱角、蒸蛋、白切鸡和红烧肉。昨天吃的太好了,吃回我的手艺,会不会不习惯?”

黄少天指了指那红烧肉:“怎么想起做这个?”

“头回带你在人间吃饭,农家里端出来的就是这个,今天做给你尝尝。上回吃的有些柴了,这肉要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才最好吃。”

黄少天一双竹筷停在半空,想想前个夜里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月照神州星照君”,不觉有些泛酸。

叶修逗他:“不是吃了后悔药吧?”

“嗯?”

“玉佩可以还给你。”

“谁说玉佩的事了!”黄少天一把把筷子拍在桌上,大有要教训叶修几百句的架势。

叶修本就坐在黄少天身边,一把捞过人,脑门磕着脑门,轻声说:“少天,你说的,相知好,相望亦好。今天这肉吃了,从此就是我的人了,多少后悔药吃下去都不行。我们地府的人实在,没有什么金啊玉啊的相赠,镇鬼师腰上那块牌子不值钱,只好精心炖一锅肉给你,这人间烟火味儿够不够重?能把你熏迷糊跟我换一颗心吗?”

黄少天嗅着那扑鼻的香味,方才泛出的酸味全走了鼻尖,只好重重点头:“我多吃点,回天上就吃不到了。”

叶修按着他后脑,嘴唇贴上对方的,换了个吻才放开人。

红桥辛夷树,东风桃李花。

  283 32
评论(32)
热度(283)
  1. 雲飛揚莫名笑King 转载了此文字

© 莫名笑King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