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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曲 第十一章 梦随风万里(上)

春日放荡艳光,山樱轻薄桃花。

说叶修这几日与黄少天看遍了扬州风光,白日踏春,夜里缠绵,好不快活,二十四景此时看不遍也够了。从红桥起,城南城北地逛,只差蜀冈没去。芳阁的船坐得腻味,便买了艘小船,一支长橹拨开涟漪,微风拂面,人在云水之巅。

叶修在住处置办了许多物件,放只小缸和几尾金鱼,另有纸墨笔砚给黄少天习字。轩辕十四不误正事,还惦记着要默哪些天庭条律。镇鬼师手把手教他练字,几日下来颇有成效,偶尔逗趣道:“这样也好,回地府时,且待我找只鬼鸠熬着,往来天庭给你送书信。”

黄少天天性里不会自找哀愁,与叶修相识便知天上地下不易,如今早已想开,道:“那这会儿就写一封好了,记得写好看些,作我玉佩的还礼。”

叶修刮刮他鼻梁:“一张纸换块玉,你这赔本生意做得不错。”

眼看春分将近的一个夜晚,黄少天吃了些酒水有些困,说完话嚷着要睡。叶修安置好人,展开信笺极认真地写了起来。写罢折好放进熟睡之人的怀中塞好,手指缠了几缕头发再放开,摸了摸他额头,算着喻文州和方锐该有消息了,忽地眼前闪了个人影。镇鬼师先是扭头看了眼床上沉沉睡去的星宿大人,见人不曾醒来,便出了屋子,到院子里道:“不知金星下凡,见谅。”

太白来寻宝贝徒弟,他并不用韩文清、王杰希等人的法子,要抑制仙力不显露不难。这会儿轻而易举找到人,不过是因为曾经在徒弟身上挂的那块玉佩罢了。太白盯着叶修腰上的美玉不言语,脸色甚是难看。

叶修低头一瞧,哟,生气徒弟把东西送人了。“这个是……”

“这个是什么,我认得。”太白并不想与地府堂堂一个镇鬼师计较什么,那也太失颜面,只是叶修跟黄少天前尘纠葛太多,让他怎么能看叶修顺眼?

“您来带少天回天上吗?”

“你没有说过什么吧?”

叶修尴尬地笑了笑:“地府做了这多年,什么事情当讲,什么事情不当讲,我还是有分寸的。”

“一言不合就跟四大王星动手,没看出来你的分寸在哪儿。”太白与叶修当真话不投机。

“不过走几个招式而已,您也说了是四大王星,还怕跟镇鬼师动手不成?说出去白招天庭笑话。”叶修倒是更沉稳。

“这是秦广王教你教的好,还是阎罗王呢?”

“地府十王,个个待我不错。还有个前任招魂使者,叫君莫笑,常常提点我。不要在轩辕十四面前泄露天机,这句他说了有数十遍。”

太白听到“数十遍”才露了点笑意:“好啊,你人缘不错。我来这里,想让他们四个归位,可人间此事未了,并不能即刻回天上去。你是地府之人,还是与他远些的好。”这个“他”字念得极重。

“您要让他们四个一道解了这桩事?”

“我带走他,你不会还想与我动手吧?”

叶修早想得透彻,前尘往事都按下不表是他拿定的主意。春分将至,眼下还要想方设法帮喻文州脱了困境,届时韩文清等人杀到,少不得令黄少天难做,不如此刻卖太白一个人情。

“真不曾这样想。”

“我做了一具肉身下凡,少天应该辨不出。现下带走他,说不准来日会怪罪于你,这也不怕?”

叶修并不遮掩什么:“我有一句话想请您带给北落师门。”

“你有什么要跟王杰希说的?”

“若是因为秦广王,将来四大王星与我对上,希望他把少天撇开,不要趟混水。”

“倒是会做人。”太白冷哼一声。

“太白何尝不是想躲开三界选拔这个大麻烦?”

“我只好炼丹修道带徒弟,旁的事情越少越好。”太白说到此处,一卷长袖,飘出一股浓浓的烟,那烟钻进房内裹住熟睡的星君托出。黄少天被化成一团白光,连同白烟一道收进太白长袖。

叶修见太白要走,急忙道:“星君留步。”

“舍不得了?来日他在天上,你在地下,多了去的这样的日子,舍不得三个字可没什么用。”

叶修自取了几样东西来,用小包裹包好递给太白:“这是他的。”

“你不怕我转身便扔东海里去?”

“扔了又怎样?他精魂被打散过,还不是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太白不悦,却不愿与镇鬼师多话,拂袖而去。叶修心中起伏,好不容易按下各种杂乱念头,眼睁睁看着太白飞去。好半天才醒过神来,幽幽地说:“文州,你什么时候来的?”

喻文州缓步出现:“太白在的时候我没近前。说起来,你忍得好辛苦啊,没把这老头子当场打趴下。”

“尊长可是美德。”叶修看了看喻文州身边无人,“方锐呢?”

“他做下一圈阵法,把周泽楷困在九江出不来。那灵蛇倒是很听他的话,我想方道长便是不来三界选拔,这修为也离飞升不远了。”

“你们没毁了承恩寺?不容易啊,秦广王一声令下,百鬼皆出,方圆数十里内地动山摇,黑影重重,还能保下这个寺。”叶修笑道。

“承恩寺方丈好多的心思,此事了解后便要押着那个道士上京城。”

叶修自然记得陶轩:“他想借此机会重振佛门,扫除道家在荆、襄等地的余威。这位同我为凡人时,有些渊源。”

“哦?”

“旧事不值得说。方锐既然把周泽楷困住了,韩文清和王杰希都跟着你了?”

“想甩开韩文清,真是费了我不少心思。”

“王杰希没找你麻烦?”

“说来古怪,王杰希我是见到了,可他从来没动过手。”喻文州少有这样迷惑的时候。

“那家伙啊……”叶修三言两语解释了灭绝星尘的厉害之处,“真动起手,你我不论,他先要打伤自己人一片。四大王星里有这样一个人,还真有趣。”

“太白怎么不生吃了你?”

“又提起这个老头来,文州,我不知道你口味这样重。”

喻文州好心没戳穿叶修,只说:“海神流洲作祟,妖道人间横行,皇帝沉迷其中,不务政事,朝廷亏空,海贼和北面胡虏窥视良久,只要一点挑拨,就能让人间血流成河。这样的人间景致,怕不是你做皇帝时的局面。”

“哪有那么多的海晏河清和国泰民安?就是我当年,也杀戮不少,早年为世子时还曾领军出战过,攻城没有不血流成河的。你现下要想的头等大事不是人间破败,先保命行吗?”叶修冷嘲热讽,“身为十殿王之一,不想人间有大乱是应当的。只是现在谁又当你是十殿王呢?黑白无常几日不现身了,我想该是被阎罗王给扣下了吧。”

“流洲氏胸怀极大,想是三界容不下她,这样的一方海神,是要会会的好。”喻文州向叶修一俯首,“船备好了吗?春分当日,还请镇鬼师同我一道下流洲。”

“固所愿也。”叶修冲喻文州一抱拳,话说得极潇洒,“同为地府官员这些年,什么风雨没见过。流洲氏既然有意勾结阎罗王做下陷害你的事,便要有胆子迎了我们找上门去。秦广王别怕,真有个万一,哥护着你就是。”

“总觉得你这样的本事,做个镇鬼师真是大材小用了。”

“人间帝王做过,不觉有什么。再往高处想,就是天庭上各路神仙老儿了,真个没意思。”叶修坦然笑道,“地府第一镇鬼师,我觉得好得很,天地四方总有心安处,执千机伞杀众生鬼气,有何大材小用?人间求现世安稳,总是要倚仗我。”

 

且说轩辕十四醒来,睁眼就看到一只雪白的大鸟,吓得险些跳了起来,指着白凤问:“韩文清给了你多少好处?”

韩文清听了这话便皱眉:“胡说什么?黄少天你是不是撞坏了脑子。”

王杰希让他们放低声音:“离禁锢小周的阵法很近了,你们安分些。”又单对黄少天道,“别想了,是你师父亲自抓来扔我们这儿的,他老人家很是潇洒,什么都没说便回天庭去了。”

黄少天听见周泽楷有难,便不再纠缠白凤,转而低声问:“周泽楷被什么缠住了?”

“还能有谁?秦广王和那位方道长一同设下的套。”

白凤见黄少天不闹腾,自己找上门去了,丢了几样东西过去。黄少天怀里被扔进几样物件,一一取出,竟然都是同叶修在一起时买的小玩意。最后摸出一张信笺,展开发现是叶修游龙走凤的字。

 

少天:

诗经有云:子兴视夜,明星有烂。我时常在人间行走,长夜将去时看惯启明升起,此后因挂念你,观星怕是不同于往常滋味。三界选拔一事此番定成破败之局,若是仍与你端坐天庭,以我之才,何愁不被选中留用天上?可若不是流洲祸乱,你我不会有缘坠入人间走一遭红尘,你亦不会识得我镇鬼师官职外一面。可见意难平为世间寻常事,我几世轮回,早已将此间关系看破,遇到你,心头却有三字挥之不去,舍不得。你熟睡像毫无牵挂赤条条来去的游侠,像那日歌女唱的一样,乐莫乐兮新相知,我想这很对,相知是多好的事情,何必纠结于天地相望呢?来日你回到天上,可纵酒书一句古人的诗回我: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此句解胸中块垒,想来最好。朗朗星河,有你在天上独照我同人间地府,我亦安怀。

叶修。

 

星空长河,此时隐去身影。长夜将去,启明归位,东边日出,人间光芒万丈。三位星宿并一只白凤立在一片松林旁,有风吹过,松针林叶唰唰作响,似是吟唱低回,如歌如泣。黄少天摸着信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王杰希看他发呆,轻轻扯了下他袖子:“来了就做事,帮老韩一把,去把小周弄出来。”

轩辕十四收了神思,将面具、信笺等物一一收好。有王杰希坐镇,韩文清和黄少天费不了些许功夫便破了道法之阵,周泽楷被白凤带出,毫发无损。韩文清拍拍白凤的尾羽,对周泽楷道:“怎地这样轻松出来了?”

“秦广王不在。”周泽楷讲话一向简单。

“只有方道长?”黄少天心下明白,喻文州一定是去找叶修了,“他人呢?溜掉了?”

“看见我来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韩文清道,“喻文州若是不在,一定在扬州城。”

王杰希整整衣服:“如此说来,大家还是要在扬州齐相会了。”

黄少天心里吐苦水,心道太白何必多此一举把自己扔回来。王杰希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说道:“有人怕你夹在中间两难,特特让我关照你。”

“什么?”

“镇鬼师要帮着秦广王洗清身上污名,你我卖他个面子好了,且让他出头杀去流洲,端看流洲氏到底有什么问题。”

黄少天想起叶修所说过人间情义婚姻是能有忠贞、高义、诚信,善莫大焉。此番再回扬州,要与他说个明白,怎地就怕自己夹在中间难做。

韩文清道:“叛乱就是叛乱,无辜就是无辜,弄个明白不就完了?王杰希就好想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你自己绕得明白,别人不一定能。”

王杰希只笑不语,论资历韩文清比他还要早些,并不好反驳。

周泽楷开了月弓,荒火箭出,钉死一条灵蛇的尾巴,默不作声,前去把蛇给倒提起来。一时几人无话,倒是白凤仰天长鸣一声,王杰希才说:“走罢,春分不日在眼前了。”

四位星宿,片刻便到扬州城外。韩文清不愿同凡人打交道,令白凤化作一条白舟,四人上了船。王杰希安稳地坐下了:“叶修和喻文州,一定不会在现在露面的。若是我,也会隐去法力藏起来,都不必紧张,养神罢。”

轩辕十四亲自拿了长橹撑船,恍惚间,红桥一梦桃花影。有俊秀少年,肩挑着食担,沿岸叫卖。黄少天心里念想已出,将船沿岸靠了,唤那少年郎近前,想买些点心吃,没想到那担子里挑的食盒里头除了豆腐脑和肉包子,另有一样虾油面,除轩辕十四之外几位星宿看人间食物都不当回事,点了几样。黄少天吃碗面吃得愣神,想起叶修的手艺,絮絮念起这面如何做的,话说了一船,周泽楷推他一把:“面冷了。”

王杰希则是浅笑:“轩辕十四日后能做厨子了,这门道都清楚呢。”

韩文清没忍住:“他师父宠他宠到天庭边界去了,舍得要他当个厨子?轩辕星宫主位,流连灶台,成什么样子?”

黄少天喝了口面汤:“四大王星为了区区流洲谜题一同下凡,已经不成样子了。”

韩文清:“你不想去,可以回天上坐着。”

“流洲有海神,传说是弇兹的徒弟,我还没见过呢,难道老韩你怕对上个美人不好辣手摧花?”

“弇兹收的徒弟就一定是美人了?说不定是长了八个头的怪物。”韩文清见多识广,不为所动,“管他是什么,在我红莲火上能走一圈再说。”

春分夜里,扬州城外的小船上打一盏白灯的不多,更无人晴天夜里撑伞。黄少天长橹戳在水中,王杰希挑了灯,周泽楷撑着一把白伞,韩文清驻足船边极为警惕,乍看上去,他们这条船便是扬州最古怪的了。

不多时水面波浪大兴,像是龙啸虎吟,汹涌浪花片刻便起了。大浪层层打来,竟能看见另一只小舟靠近这里。黄少天知道那船上一定是叶修,却没妄动,只防着此刻别出其他乱子。果然浪涛中心显出一个光圈来,两只小船转着圈靠近光中心,躲都躲不开。水高风长,凡人无不大惊失色,纷纷避之。山雨欲来,风波将至,夜空中卷了黑云,一时像是有潜龙在渊,呼啸掠过。

流洲大门洞开,四位星宿互相对视,胸中有数,放船随波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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