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笑King

新浪微博@莫名笑king

 

星河曲 第十二章 曲尽河星稀(上)

流洲乃人间仙境,凡人不得入。

西海有统领一方的海神弇兹,人面鸟身,擅驭大蛇,游玩时到流洲,很是喜爱。流洲地灵,山水通透,养出的灵物不少。海内存了灵韵,弇兹游玩时不意掉了只簪子,簪子本来自上界,混了海内灵气,日久天长随波逐流,幻出个人形来,有了精魂,成了流洲海域的小仙。弇兹再去流洲见了她,心生爱护之意,收了这个小仙做徒弟,令她统率流洲上下。流洲氏见师父有蛇,在这仙境也养起蛇来,自己常常变作大鸟自扬州飞去人间见识。西海之大,不一一表述,弇兹生性烂漫,居无定所,流洲不过是个落脚处,竟不能时常去探望。流洲氏在凡间见得道人修行上天,被惩治的人下地府,只有她孤零零一个,很是可怜。流洲氏不知自己是个簪子变的,同流洲生灵并不一样,愈发孤僻,形单影只,且性情也同个簪子一般,爱拔尖作怪的,弇兹在流洲时尚不显出来,师父一走便愈发要上天入地闹将起来。地府有鸟,名为鬼鸠,偶然在凡间吃个腐肉,被流洲氏捉了玩,这便是她如何与阎罗王搭上的引子了。至于阎罗王寻秦广王喻文州的麻烦,本就是地府同僚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他和流洲氏没见过几面,倒在随意找个人来陷害这桩事上志同道合。三界界限分明,两人都心高气傲,想要做点大事出来,只是没料到四大王星阴错阳差一道下凡,直奔流洲来。

且接着说流洲氏附体到轩辕十四身上,即刻变成人面鸟身,膨胀成原本的数十倍,唬得白凤呜咽了几声,飞回韩文清身边。流洲景色原本浑噩,此刻又做大变化。落日涂了血挂在岛上山腰,像是被刺破了泄气,海内外哀鸿惊叫,天水无际,其声可哀。韩文清安抚白凤,不住轻念:“我们会救他回来。”白凤方才平复,渐渐稳在空中。韩文清手腕轻转,脚下红莲火花瓣瞬间散落,化成无数红色飞刀,直奔“流洲氏”而去。

流洲氏师从弇兹,久在这一方天地,她心极大,又拿定主意要从这里翻身,被几个星宿抓住可不能跟阎罗王面前邀功。用了巧计占了轩辕十四的身体,便要想将其精魂赶出,几番较量后却是力道都石沉大海了,黄少天并不跟她硬抗,只消隐去精魂,想着如何先把冰雨收回。如此流洲氏得了便宜,在轩辕星君身上变出自己原形来,要唬这里一众人。白凤受了惊吓,韩文清可不会,红色飞刀带了流火,刀刀射向流洲氏,流洲氏扬起海水,冰雨聚集再分散,雨水凝结成冰霜利刃,与流火飞刀正面抗衡。果然水火难容,一时间难分高下,流洲海面上蹿出一只巨大的乌黑海龟,如同忽然会腾云驾雾一般浮上海面,龟壳内放出巨蛇数条,招摇过市,白凤惊叫,与龟、蛇斗做一团。

叶修不顾手上几个血窟窿,令千机伞变成一把巨扇,扇得鬼风阵阵,登时唤来秦广王召出的百鬼。他们转瞬扑向流洲氏,却没什么效用,冰雨重击鬼怪,天地变色。方锐见势,用镜月照向白凤,先将这凤凰身形扯大,转眼翅膀便约有两丈长,白凤被助力,愈发勇武,戳得大龟和巨蛇双目喷血。方道长再一转身,收了镜月,甩出拂尘,咬破指尖,洒出的血珠流转出一道宝光无边的道家阵盘,稳稳托住流洲氏,也是将其困在阵法里。那巨大的鸟身上被溅了方锐的血,妖术被破,变回轩辕十四原本的模样。

叶修飞至轩辕十四面前,轻叫了一声:“少天?”

轩辕十四魂魄遭了流洲氏从上古弇兹习来之法术的压迫,此刻精魂在体内如同炼狱一般,种种苦楚不消细说,稍稍稳住精魂,应了叶修一句:“嗯?”他重回天庭不久便遭到这样的事情,这会儿能转回神志已经不容易了。

方锐道法天然,压得住流洲氏一会儿,喻文州那边却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是因着秦广王来自地府的纯阴之力。更兼着流洲氏和阎罗王同流合污,焉知她有没有盗得一些地府的门道。

黄少天神志不过清醒了一会儿,看了看叶修,又看了看王杰希,便被流洲氏族强压着缩回体内与她的精魂搏斗。叶修还要靠近,却发现被人扯住了衣领,周泽楷把月弓抵在他下巴上:“先回。”

“回哪里?回天庭找你们北辰星君来救他吗!”叶修猛地甩开周泽楷,千机伞变作利剑险些在这位星君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喻文州骑着凶兽飞来,撞偏叶修,对周泽楷说:“让他去!一剑捅死轩辕十四算了,正中流洲氏的意。”

叶修双手上的血洞汩汩流出浓厚粘稠的液体,若不是因着他是地府之人,早已凉透送命。王杰希见方锐和韩文清还抵挡得住,便来帮着喻文州,对叶修道:“手伸出来,先给你把血止住。”

周泽楷自去帮方锐的忙,韩文清则是帮着白凤压制住龟和蛇,又对白凤道:“你担心他,去吧,这里交给我。”

白凤飞过来看轩辕十四,一边则是王杰希替叶修疗伤。凤飞于天,哀鸣阵阵,白凤目光似有盈盈水光,看得叶修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红尘里走过这半载,万千景象从他眼前掠过,黄少天大小悲喜各不相同,一时熙熙攘攘如襄阳城内盛会景致,从那盏花灯起,接二连三涌向叶修心头。

他们自天上相逢,到人间数月,几乎是在叶修梦里。这一时流洲天晕地眩,黑影重重,更反衬那几个月的逍遥如梦如幻。头一遭在人间遇着,是藏了诸多心思的世子和烂漫坦诚的剑客;第二回在地府相见,夜雨殿上一回首,说不清的情愫。在旁人的事情上,两个人都不曾任性过,在自己的事情上,却几多辗转,各自吃足苦头。叶修做人间帝王,恪尽职守,老死后在地府见了那时的镇鬼师黄少天,临走前才温言相告诸多事宜,那时候以为寥寥数语,要说尽人生事,就此别过,再无相见的机缘;黄少天重生返回天庭,在太白照料下恢复星君身份,参加三界选拔,本是要远离红尘喧嚣的,却不成想被流洲之事牵扯,终究是回到人间来走上一回没走完的路。

黄少天话多,多到叶修有时都想捂耳朵,多到有时无心惹恼了人。后来被罚在地府做事,想起人间情境,只后悔没再跟叶修多说几句。若是那时候说的多了,或许他就不会在自己误服毒酒后一夜之间杀绝了一个江湖帮派,酿成后来大祸。

叶修为世子时,最不喜易牙之术,后来被个蓝雨小剑客缠着吃东吃西,记下了不少吃食的做法。待到他为镇鬼师,往人间走便想学几样菜式。每每想起几样小点心,总觉得天上星辰闪烁不停是为了自己。

他们没有奢求此生长相厮守,红桥畔一夜缠绵,说破多桩心事。

明星有烂,只照一人。

白凤哀鸣,声似他们初到石花山庄那日听到的曲子。叶修那时说曲子“不似星光,是雨打心门的痛”,到了此刻想起更是令人心惊。这样哀恸的调子,加上方才被流洲氏趁乱利用的冰雨,人人闻之,悲切至极。

黄少天最喜出其不意,方才看向王杰希更是向叶修挑明了。镇鬼师问北落师门:“星君被困,该当如何?”

“流洲氏魂魄缠了轩辕十四的,此事难解。万全之策是请来弇兹或是天尊,徐徐唤出一个的精魂来。”

“只怕流洲氏这会儿不会由得我们回去找人来呢,便是她高兴,你我哪里去寻弇兹或者元始天尊呢?”

王杰希不答话。

叶修拿出一块玉佩来,静默了一会儿才道:“听闻北落师门有一宝器,名唤灭绝星辰。”

王杰希一怔,仍是不答话。

喻文州听了那名字便眉心纠葛起来:“灭绝星辰?”

叶修手上的伤已经被止了血,那血窟窿里的肉在慢慢回复,这会儿上上去十分狰狞可怖。他摸着玉佩上的纹路,很平静地盯着王杰希看:“他刚刚在看你呢,你别说不知道什么意思。”

王杰希后退一步:“我年少时期便掌灭绝星辰,北辰曾对我说,难怪小星星们无人敢惹恼我,这法宝实在太过厉害。镇鬼师大人,你可知道,为何这件宝器被取了这样的名字?”

“少天说,那是镇压星宿用的,他从不知你底细,若是不顾一切拼上一把,或许护得住自己精魂。”

王杰希从怀里拿出一只夜明珠似的宝器,那宝珠流光溢彩,非比寻常。“我自小便有它陪伴,随我法力增强,灭绝星辰的威力也在增大。韩文清、周泽楷和黄少天三个一道,怕是都要被它摧残得失魂落魄,这会儿那家伙还在体内跟流洲氏斗得厉害,你要我用灭绝星辰?”

喻文州脸色都变了,从凶兽上翻身而下,扯住叶修:“四位星君在此,用了此物伤到他们,来日不要说北辰和太白,就是三位天尊,恐怕都要找你和北落师门的麻烦。”

叶修嗤之以鼻:“天尊不会为了小小弟子来一回流洲,却愿意为了北落师门动用这件法宝发脾气,真是有趣。你不愿助我就算了,方道长总归是要帮着我的。”

喻文州和王杰希都是听人一句便能知下文的人,这会儿料到叶修是要地府和人间的两位护着星君。可莫说喻文州不愿,王杰希更是晓得此举凶多吉少。

“你欲如何?”

“方锐护着周泽楷,喻文州帮着韩文清,王大眼你就不用了吧?没听说谁会被自己的宝贝害死啊。那东西施展出来是怎么个情形?黄少天见过没?他要是没个深浅应该也不会给你递眼色吧。”

王杰希无奈:“他就是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不做防备会被逼得肉身全灭。虽说是四大王星之一,可作为轩辕十四返回天庭时间尚短,我怕他撑不住。说来他究竟为何失去了曾经的修为法力,镇鬼师不会不记得吧?”

“他修为减了,我是知道的。可太白跟我提过,要我小心,不得泄露天机。”

“好,我们不提旧事。”

正说着,韩文清和周泽楷将大龟和巨蛇杀了个干净,返回这里。方锐累得有些虚脱,见大家集结,也飞回这边:“这玩意太能耗了,我怕困不住她。”

“流洲是她的地盘,当然困不住。”

“你们想出什么妙招了没有?到底怎么把她和黄少天分开啊?”方锐见没人吭声直奔主题。

叶修冲大家一拱手:“在下想请北落师门的宝器出来一用,可能要毕宿五和心宿二两位大人避开一会儿。”

韩文清和周泽楷想想便明白了,见王杰希没反对,也不好说什么,韩文清问:“当真要这样?”

“时间久了,我怕流洲氏要把精魂烙在轩辕十四身上,到时候再剥离出来,就难了。”

“他能行。”周泽楷话一直少。

喻文州对方锐道:“你护着心宿二,我跟着毕宿五。”

叶修朝韩文清一笑:“白凤要借我用用。”

韩文清点头,白凤展翅,缩回正常身形,落到叶修肩头停驻。

王杰希拿出那颗宝珠,对叶修道:“镇鬼师有什么能耐,都请了。一定要凝住轩辕十四的精魂,令其出肉身,不然后果难料。”

叶修手握千机伞,再一躬身,借了喻文州的凶兽,骑上它飞至轩辕十四身边去了。

韩文清对喻文州道:“还请秦广王相助了,灭绝星辰不是一般宝器。”喻文州回一礼,没有说话。

周泽楷看了看方锐,要说什么却又没说。方锐笑了笑:“我还有些力气,不至于这样担心吧?”

周泽楷道:“少说两句。”

“是是,少说两句,把力气都用在保护心宿二大人您这件事上。”

流洲昔日景色美轮美奂,孤岛上松、竹、梧桐等草木皆有,或成排郁郁,或隐身山石。流洲氏常去扬州游玩,带了花苗回来伺弄,琼花和海棠最多,又为了讨斗母欢心,更是栽植了千百桃树,冬去春来,桃花盛宴美景,为流洲添色不少。流洲有山有水,靠海飘摇,美不胜收。如今已经天光大变,山水颠三倒四,不复从前。灵物多藏了起来,被流洲氏控制的不能脱身,战战兢兢等着被召唤出来和四大王星相斗,更有无数鬼魅涌进,虎视眈眈盯着秦广王喻文州。

流洲氏这会儿刚刚压抑住了黄少天精魂,正唤出一只鬼鸠来,却被一箭射死。流洲氏恼怒:“镇鬼师何必为了秦广王与我作对?你若是今日帮我,来日阎罗王会许你诸多好处,说不定更要提拔你来做个十殿王。”

叶修将千机伞变作了弓箭,此刻收弓道:“你现在从轩辕十四的身体里滚出来,我也许你诸多好处。”

“星君的精魂,若是全吞了,我现在就能飞升上天。”流洲氏笑道。

叶修稳稳骑在那凶兽上,面上镇定自若,像是身后有万马千军,只有白凤搭在他肩上,隐约感觉得到他胸中一颗心快要跳跃出来。

流洲氏见叶修并不作答,只道此人顽冥不化,伸手招出孤岛上桃木全根拔出,瞬间化成万千桃木剑,裹了冰雨的冰刺,刺向叶修!叶修千机伞化成重盾,护着自己逃脱。

王杰希见时机已到,单手托着“灭绝星辰”,宝珠忽地发出耀眼光芒,凡人看着这光平淡无奇,温暖和煦,却不知正是这样的光,会压抑得星宿个个喘不过气。喻文州令出,流洲不少鬼魅被他蛊惑,来到韩文清四周用己身做了屏障,将其团团包围,连个缝都不露出来,韩文清自己则是在鬼影内燃了红莲火护着自己精魂。方锐咬紧牙关,上前搂住周泽楷的腰:“得罪了。”周泽楷方要动手,想起什么又收了动作,被方锐扔进了镜月幻境之内。

流洲氏果然是身在轩辕十四体内,顷刻间便被灭绝星辰压迫住了,在空中抱头痛叫起来。叶修取出那块太白所赠黄少天的玉佩,拍了拍白凤道:“帮我救他。”白凤得令,展翅欲飞,喙啄玉佩上,身形再次变得巨大,抵达住灭绝星辰的光芒,鸣叫不断,声声凄婉。叶修单手执玉佩,令凶兽带着自己靠近流洲氏,收了千机伞,另一只手去摸被附身的黄少天。冰雨裹了桃木剑,多半都因着“流洲氏”痛苦不堪落进了海中,少数几把刺穿了叶修胸膛,血从他身上流下,流到凶兽的毛都变了颜色,也落入海里。天色剧变,如同夜幕降临一般,星光都黯淡下去,轩辕十四被压抑得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一点精魂还能游离出流洲氏掌控,讲一个字都觉得在受刑似的。

“叶、叶修。”黄少天见了叶修浴血似的在空中,脸色惨白,像他习字用的上好的纸,纸上画的不是红梅竟是血梅,花开枝头全是叶修的血,红迹斑斑开得凄绝放纵。他心里头的难过堆成了流洲的鬼魅山影那样多,且这难过之情那样似曾相识。

“相信我。”叶修见黄少天肉身已被流洲氏变作弇兹徒弟的样貌,精魂几乎跃出身体,朦朦胧胧的仙气汹涌而出,冰雨化的冰锥从桃木剑上脱落,孤岛地动山摇,流洲氏果然是身系此处安危,牵一发而动全身。玉佩发出温柔的光,比不上灭绝星辰的璀璨,却是一股清泉般的光亮,加上白凤相助,更是如柔滑的歌般,能抚慰人心,让黄少天安定了下来。

“好。”

叶修将一身法力都倾注在玉佩和白凤上,流洲氏想要先一步逃出被压制的星君身体,却被黄少天全力遏制,先她一步精魂脱离肉身,注入玉佩之中。彼时恰到灭绝星辰全面发力的当口,说迟也快,流洲氏竟然被困在星宿肉身内,白凤飞起,身形再次膨胀了数倍之大,将灭绝星辰的光尽数挡住,紧紧包裹住那具身体,随后熊熊火焰起,竟是凤凰之火,烧得半边天都光亮得跟白昼似的,无人敢近前。叶修紧紧攒了玉佩在手,冰雨恢复原形,挣扎着去扯进怀里,却因为失血太多,眼一花,从凶兽上向后一仰,坠入了海中。


(再更一次完结,十分不舍得。)

  230 20
评论(20)
热度(230)
  1. 雲飛揚莫名笑King 转载了此文字

© 莫名笑King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