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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曲 第十二章 曲尽河星稀(下)全文终

太白返回天庭,越想越不安,一个人在起居殿内走来走去,走得小仙童发晕,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我担心下凡的那几个。”

“您跟着不就完了?”

太白气得胡子吹到眼睛上:“我跟着像什么话?总要自己做点事情吧!”

仙童不敢插嘴了。

“你你你,去把苏沐橙给我叫来。”

“是。”

女宿一苏沐橙到了后只看太白一眼便说:“您脑后这血光之气,都要扑出大殿了。”

“你也觉得有异?”

“太白寻我来做甚?”

“请你下凡帮我看看。”太白摸出一块玉佩来,“这个黄少天身上也有一块,本是一对的,如果出了万一,你用这个找他们。”

苏沐橙笑着应了。女宿一不是头回下凡,上次是去人间修行,这回却是神仙走一趟,很是迅速。流洲在哪里,对女仙是不难的,苏沐橙更是斗母身前的红人,轻车熟路到了扬州城。摸到门路后便晓得四大王星在里面掀了风浪,扬州城外都刮起阴风。春风这日还未过,女宿一寻了小船,乘风破浪去了流洲。

周泽楷钻进海里几个来回,也未找到叶修。方锐趴在凶兽身上抱着它脖子吐酸水和海水:“会不会被哪个不开眼的王八给吃了?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喻文州踹了凶兽屁股一脚,它吓得驮着方锐就往海里扎,闷头去海底找了好久。喻文州转身继续帮王杰希恢复体力,只问周泽楷:“毫无踪迹?”

“海,太大。”周泽楷甩甩头发上的水,望洋兴叹。

韩文清去寻回了燃了自身的白风,现只剩下个秃子似的的灰球,不肯把脑袋露出来,在韩文清手心里埋头装死。

喻文州见到那灰秃秃的球问:“就这样了?”

韩文清又伸出另一只手,有只簪子赫然在目:“这怕是流洲氏的原身了。”

“你带回天庭复命吧。”忽然有个女声笑吟吟道。

本是闭目养神的王杰希忽地睁开眼:“苏沐橙。”

苏沐橙晃了晃手里的玉佩:“怎么样,还不谢我?来帮你们找人了。”

叶修醒来时,床边坐着的不是别个,正是苏沐橙。她见叶修醒转,便起身,恭恭敬敬对他行了个礼。“当年在人间,受你照顾良多,沐橙谢过了。”

叶修揉了揉双眼:“苏沐秋也是天上神仙?” 

“他是凡人。” 

“我谢谢你们啊,一个两个都是神仙下凡来陪我玩一回。” 

苏沐橙笑着坐到叶修床头,摸了摸镇鬼师额头:“总算是醒了,前几日还以为你要在天庭咽气了呢。”

叶修拿开她的手:“太白想把我怎样?” 

苏沐橙仍是笑:“真想把你怎样,看见那块玉佩就杀了你了。怎么不问我黄少天哪里去了?”

叶修一怔,摇了摇头。

“不敢问?”

“我护他的精魂进了那块玉佩,想来没有大碍,只是肉身要再炼一次,多少有些辛苦。”

“你倒是很有把握。”

“这招除了凶险,就只剩下我的把握了。我见他做凡人的时候被毒死一次,做镇鬼师的时候魂飞魄散一次,这回再没把握救下他来……”

“行了行了,你们这些人赌咒的时候请找当事人。”

叶修露出个笑影:“我没有泄露天机,过去的事情不曾对他说。” 

苏沐橙不知从哪儿找出一盘青葡萄,一面吃一面说:“太白知道你没说,所以也没打算把你怎样。”

叶修:“我要先帮秦广王洗脱罪名,其余的事情,日后再说罢。” 

苏沐橙一扬眉梢:“当年可没看出来你这样待见蓝雨掌门。”

叶修撇撇嘴:“我欠他们的,行了吧?” 

苏沐橙:“…………”

流洲事尘埃落定,韩文清带那枚簪子回天庭复命,北辰将簪子给了元始天尊,请这位找弇兹去。阎罗王被带往天庭,留候处置,秦广王喻文州升为地府十殿王之首,返回地府清理人员。方锐被赠予了几件宝器,仙丹一壶,下凡再修炼个百来年,便能入仙班,受北辰亲自指点。韩文清、王杰希和周泽楷自然是被大加赞誉,天庭种种赏赐,不一一表述。唯独黄少天一个,精魂被太白再次带回,专注养回肉身,这次轩辕十四的记忆没有丢,醒过神来后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就给师父先磕头。

“哟,还记得我。”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黄少天笑得开心。

“你抱师父大腿的时候,能不能先穿上裤子?”太白的胡子要被吹掉了。

“那个,师父,有个地府的小官,这次在流洲帮了徒弟大忙,您看是不是把他叫来奖赏一番?”

“奖励他什么?把你送给他吗?”

黄少天还光着屁股不假,这会儿全身都红了,像只煮熟的虾。“师父不要取笑我。”

“那玉佩你说给人就给了人啊!”

“师父给我的时候也没说不能给人啊?再说又不是定情信物,您嚷得我耳朵疼。”

“呔!我怎么把你养成这样!”

黄少天招招手,有小仙童过来给他送衣服,胡乱裹了袍子在身上,便嬉皮笑脸起来:“师父把我养得好着呢。”

太白:“我可没想把你养成一个断袖!” 

黄少天理直气壮:“总比爱上个人间女子,生一堆孩子带回来给您磕头要好吧?” 

太白气到差点呕血:“你走吧,不对,你滚吧。我跟元始天尊说,看你们这次流州的事情出彩,人间的乱摊子干脆让你们小辈去平复。” 

“啊?” 

“啊什么啊!喻文州地府的官做久了不错,等他把阎罗王那堆乱事弄弄清楚,就升入天庭,你和叶修,给我滚到流州去吧。”

“叶修倒是罢了,可没有星宿在下届久住的道理啊。”

太白扯了扯自己的胡子,直到扯下一根来,疼得咧嘴:“我准备把楚云秀提拔上来做轩辕十四,轩辕星宫不只你一个星宿。你若是去流洲,北辰会封你个一官半职,只是轩辕十四这顶帽子,要摘了去。”

黄少天愣了愣神,随后想明白了:“师父,你要放我离开天庭?”

“天上人间不相见。他为了救你,吃了不少苦头,我虽然看他不顺眼,可这家伙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师父懒得看你日后在这里长吁短叹,不如现下放你走了,我能安静度日。罢了,罢了!早知今日,当初何苦跟北辰争了你来做徒弟!”太白整了整衣冠,“你去找楚云秀,把轩辕星宫主星的职责跟她说说清楚,让童子把那个镇鬼师给我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你不许在这里听。”

黄少天生怕师父反悔,腾地便开溜,穿戴整齐后去找楚云秀了。叶修没过多久便来了,单膝跪下,给太白行了个大礼。

太白嗤笑:“人间九五之尊,舍得对我跪。”

叶修将将养好,脸色仍是白得吓人,语气却好:“人间的至尊,在天地间何处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呢。”

“算你明白,没有泄露过天机。”太白徐徐道,“你可知道我让你来是做什么?”

“许是要嘱咐我几句,将来要对少天好些?”

太白心里想你这厚脸皮跟我那徒弟真是绝配,嘴上没吭声。

叶修站了起来,也不继续问太白什么,只当是在跟长辈对话:“我跟他在人世头回遇见是个雪天,他为了救我断了寿命也是在一个雪天。少天那时候常说落雪如相见,可后来这雪一下,我想起的不只是他,还有更多难过。这次跟他遇见,阴错阳差再去凡间,却是个秋天,我带他看了不少人间秋季美景,有山野里的落叶归根,还有承恩寺的金菊盛开。凡人们常说,春华秋实,秋天是好日子,比起雪天里相见,这应该是个好兆头。我信这个兆头,想带他在人间,从秋到春,重新看一回大地生机,人间情暖。”

太白无话,点了点头,后来跟叶修说了什么,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尾声。

京城,中秋佳节。城内大户人家张灯结彩,共祝团圆佳日。这一年自开春以来,京城风起云涌,出了几桩大案,到秋日风波渐渐平息。

中秋夜半,城外佛寺内进了位道长——方锐悄悄地上门来。小沙弥见这位道长笑得有几分诡异,并不说破,仍是为他通报了。佛寺如今恰有兴盛之迹象,方锐在院中只看了会儿金菊便有所察觉,可见世间万事不过都是如此,东风和西风交替罢了。

陶轩见方锐找上门来,也算惊喜,迎他入室:“怎好请方道长在外面等候。”

这是大师在寺内招揽客人的所在,进门便能看见雪洞一般的屋内有一方小桌,桌上有一壶并两只杯子,桌后墙上有两幅字,写的是“水唯善下方成海,山不矜高自极天。” 

方锐看到内室的人影,问道:“您这是有客人在了?”话音刚落,便瞧见黄少天百无聊赖坐在里头发呆。

“啊!方锐来了!”

“是是,我来了,你在流洲如何?比在天上做星君要自在些吧?”

黄少天顶着一脸苦相:“自在是流洲自在,可事忒多了。我师父要我留心着人间万事,有什么大事小情都要通报天庭,每日写文书写到手腕痛。跟叶修说不了几句话,他还打发我来跟大师要本经书念念!说这样能静心凝神!”

方锐笑问陶轩:“大师,这位来了多久了?是不是很烦他?”

陶轩念了声佛才道:“流洲贵客,天上封的一方海神,贫僧不敢。”

黄少天哼了一声,把方才写的佛经拿出来给方锐看:“没看出来不敢啊,让我在这儿写这个,没有静心的效果!既然你来了,我们去吃点好的吧,这寺在京城边上,还不如不襄阳的承恩寺,什么吃的都没有,苦茶和素斋饭,吃得我心里焦躁。”

“贫道给你带了月饼来。”方锐笑着问陶轩,“您以后就留在这里了?”

“蒙圣上的旨意,是要留下了。”陶轩退了一步,“方道长来了,就请您陪着本寺的贵客罢。”

方锐笑得前仰后合:“您请,我知道这会儿大师的耳朵撑不住。”

黄少天拆了方锐的月饼盒子,随手捡了一块吃:“真是甜得腻人。”

“吃东西你还这么挑三拣四,不想吃还给我,找你那位去了地府的同僚。”

曾经的轩辕十四和镇鬼师现下一同在流洲做事,黄少天掌海,叶修看山,一应山川地灵或者牛鬼蛇神都要听他们的调配,将整个流洲管得规规矩矩,不敢出半分乱子。

黄少天腮帮子鼓了起来,边吃边哼,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方锐给他倒了杯茶:“你慢点,我没跟你抢啊。对了,镇鬼师这活他现在不做了,那么地府不是要新调去一个?我看韩文清那张脸很适合,不如找他帮忙。”

黄少天喝了半杯茶:“你想什么呢?星宿下地府都是有错要罚,韩文清在天上好好,去当什么镇鬼师啊?听喻文州说是调了一位先前的收魂使者做镇鬼师的差事,你还记得叶修的那把千机伞吗?那便是人家送他的,现在也算官复原职,叶修把伞还他了。这个家伙跑了趟地府,临走前说好中秋在京城碰头,这会儿还不现身,真是岂有此理!等我见了他,用冰雨戳他十几个窟窿,看他还要不要静心。”

方锐只笑不言语。

黄少天觉得这位笑得实在古怪,下意识转身一看,果然叶修在他身后站着。前任镇鬼师不带千机伞,也不穿黑衣,看着有几分人间贵客的样子。方锐只扫一眼,便瞧见他腰上的玉佩同黄少天的好似一样,却不说破。

“你怎么悄悄站到我身后了?”

“要拿冰雨捅我?我很怕哦。”

“去去去去去去!你怕过谁?”

叶修放下手里的一只精致的点心匣子:“难为我特特跑了趟嘉庆,给你带回来的月饼。”

黄少天打开盒子笑了:“这是肉馅的?”

“对。”

“饿了就是要吃咸的,”黄少天不忘方锐,顺手给他捞了一只,“尝尝这个,比你的好吃。”

方锐捧着月饼哭笑不得:“有你这样的吗?吃了我的月饼还要嫌弃一下,你有本事把刚刚咽下去的吐出来啊!”

叶修问方锐正事:“来与大师商量佛道共存的事情?”

“京城还好,偏远一点的地方说是闹得不像话了。”方锐没吃月饼,只跟叶修说好,“很多道士被赶进了山林,死伤数目众多。矫枉过正不好,总要想个法子的。”

“这位大师现在得了人间帝王家青眼,你来算是找对了人的。”

“这件事了了,小道便要上天庭,临走前来与你二位道别。”

黄少天吃了三个肉馅月饼终于停了:“你要去天上了?”

“舍不得我啊?”方锐用佛尘扫了下黄少天的脸,“舍不得我可以跟我一起走嘛。”

“道长自重,”黄少天干咳两声,“去天上了替我问候我师父,还有四大王星。”

“是是,自然愿意为你跑一趟。”方锐逗过了黄少天,也不想在叶修面前晃太久,“我去找大师说话,你们先聊,先吃,贫道定了这京城里上好的馆子,请二位去吃点好的,明儿见。”

叶修不拦着他,等方锐走了便问黄少天:“你的冰雨呢?想戳我哪里?”

“…………”

“月饼好吃吗?”

“好吃。”

“来之前去了襄阳?”

“去了唐家和陈家,他们都挺好的。唐家小少爷现在当家,石花酒非要给我带上十坛。”

“不想捅我啦?”叶修眉眼弯了起来,笑说。

“不捅了,”黄少天讪讪地,“捅了也没意思。”

“哦?”

“我还记得你帮我把精魂引到玉佩里那会,看你身上几个血洞,吓都吓死了,差点半路出岔子。唉唉唉,怎么勾得人跟你说这个?那时候难过得我心里都有窟窿了,还是吃月饼好。”黄少天翻那点心匣子。

“别吃了,睡前吃这么多,怎么消食?让你来佛寺里静心,不是让你来做吃货的。”

“不让我吃你带这么多来?存的什么心?”

叶修被这句给问个正着:“您有道理,是我的不是。”

黄少天从匣子里翻出几样小吃:“这是什么?麦芽糖?裹了糖霜的山楂?这老几样每次都不换,收买人心这件事你也太敷衍了。”

这次轮到叶修说不上话。

“算了算了,每次说起这个就不吭声跟个闷葫芦似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少天啊。”

“什么?”

“我记得有人说过日后要在天上照我一人。”叶修自己倒了水喝。

“对对,我食言了,但是我很坦荡。以后做不成星星啦,照不了你我也没办法,欠债肉偿好了。”

叶修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哦哦,佛门圣地,不要谈肉,善哉。”

“方锐若是去天上,不如你陪他一道?回去看看你师父总是好事。”叶修擦干了嘴角的水。

“明日吃饭的时候问问他吧。”

“他总不会拒绝你。”

“道长飞升,是大好事。”

叶修拉着黄少天便走:“走吧,中秋佳节,去城里逛逛,这青灯古佛下过节也太冷清了。”

“去哪里逛?京城就是繁华些,没什么稀奇的,哪有扬州好呢。” 

“皇宫总归是稀奇点的。” 

“带我去看皇上?” 

“你不是很想知道人间帝王什么样子吗?带你去见识见识。”

中秋圆月,夜空无星辰。 

“做不了星星没什么,做不了小星星有点遗憾。”叶修冲黄少天眨眨眼,俨然是在学他。

“你怎么看起来很傻。”

“我在学你啊。”

“我没有你这么傻。”

“我想过若是你回轩辕星宫,怕我每年都要有几回向你所在的方向看。”

“我这不是没回去吗?”

“所以还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走吧,流洲的海神大人。”

“真去皇宫瞧皇帝啊?皇帝晚上做什么?也吃月饼吗?皇宫里的月饼会不会特别大?我要是偷一块会不会被人发现?”

“不,先去春馆。”

“什么?!”

“你食言而肥,要肉偿啊。我可是言而有信,听了会当真。”叶修说着,拉着黄少天一路跟自己出了佛寺。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头顶有明月照耀,无星光也罢。只因有一颗星从天上轩辕星宫而降,在天幕上划出了五彩的轨迹,这一程路漫漫无边,撞上了人间帝王。

曾经都是人间顽童,有过少年玩伴,而后走过坎坷情路,赴地府做镇鬼师,你来我往总是错过。强改天命,封印冤魂,说不清到底谁先过了界。

几世轮回,幸而真心对真心,这一回星平安落下,山河无恙。散落的星光满布人间,汇集在一起,流出一道长情的河来。

春秋交错,红尘烟火,皆为佳日。

天地故人,风入松歌,曲尽星河。




全文终。


一个故事写了三年,想说的话太多了。

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回复和点赞,这是你们给予我最好的鼓励。

星光会消失,但是情谊不会。对我来说,叶黄就是这样。

谢谢大家,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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