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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rkle(Chapter1)

软科幻短篇,差不多2万字。





黄少天觉得自己好像得了一种怪病。

发病的时候大脑很烫,有火花在碰撞,好像马上要想起什么事情,特别激动、紧张、期待。他能想象出自己头脑内人造细胞、神经以及各种精密的构造在彼此对抗,激烈地斗争,疯狂地爆发,像一群小怪物浓缩到了脑壳里,可以随时上演诡异戏码。

这奇诡的戏有时会留下一些记忆,比如他跟N星球的主管赤裸裸抱在一起,舌头都努力伸到对方嘴巴里。那个时候的主管看起来还很年轻,身体矫健,肌肉均匀好看,弯起身子来像头蓄势待发的豹。这头野兽还总想把他身体贯穿,干他干得一起喘粗气。

但是人造人是不会感冒发烧的,不会生老病死,所以黄少天一度以为自己的精神状况有点问题。N星球上只有他一个人造人,如果被评定为精神异常,200%的可能就是他被替换走,回总部维修。人造人黄少天分析了一下现状,回总部维修绝不是什么好事,决定把自己对脑内怪病的怀疑束之高阁。

N星球最早被发现命名的时候,是叫做Nothing的。后来这个鸟都不下蛋的行星被探测仪发现拥有部分新能源矿石,官方名字就变得很可笑了,人类良心发现将星球的名字随便改编成一个缩写,后面跟了一长串代码,简称为N星球。黄少天作为N星球上唯一的人造人,每天盯着巨大的采矿机运转是很寻常的事情——总不能让主管来做这无聊的工作。他会戴个亮黄色安全帽,开着滚圆的自动车巡视采矿机,机器发出规律的轰鸣声,听上去很“健康”。灰色钢制的巨大机器在N星球浅灰色的天空下看起来十分协调,不是说灰色和灰色加在一起让人感觉舒服,人只有看到蓝天才会舒服,而是说机器的灰和天空的灰搭配起来协调。从滚圆的自动车窗里望出去,首先会看到雾蒙蒙的本星系的恒星,还有几个白色的小点,那些是卫星。空气稀薄的N星球没人花大力气建造适合人类生存的氧气环境,只是个留着开采的空壳行星而已。恒星的光芒万丈,落到N星球上穿过厚重的气层后变得灰不溜秋惨不忍睹,在这样的环境里丁点的艳丽色彩都会醒目无比。比如黄少天的亮黄色安全帽,还有橘红色的圆滚滚的自动车。

 这里的采矿机足足有半个城市那么大,数以千计的劳动力在这里安装好机器后便全部撤走,只留下一个人类主管在这里看守。黄少天能够留下,还是这位主管向上级写了无数的报告求来的。

黄少天以为主管需要求人留下自己,那说明自己很受他的喜爱,偶尔就忘乎所以想跟主管谈谈自己的“病情”。可每次看到主管都会忘了这码事,全都是因为他见到唯一活物的面就开始洋洋洒洒滔滔不绝长河漫延一般开始讲话,疑似生病这种小事当然会被抛到脑后。

主管脑袋上的头发基本都是银白色,不像黄少天满头黑发,因为主管不是人造人,人会变老,天经地义。黄少天还蛮喜欢主管的银发,觉得每一根都很硬,根根直立,被剃得短了些,年轻的时候应该是黑又亮,活灵活现,张扬跋扈。黄少天见到主管就会大呼小叫:“老叶,你怎么又在抽烟?”

主管姓叶名修,曾经是联合国驻外太空特别部队的一名高级军官,后来不知道触了什么霉头被强制要求退役,再后来就被发配到N星球这里看守采矿机了。说是看守采矿机,其实就是一种流放。在这个年代,大部分有钱人都生活在卫星上,前任联合国特别部队的高官,退休后的薪水足够在星系里最好卫星带里挑一块地方建自己的庄园。可惜叶主管没有成功退休,还没到退休的法定年龄他就被扔到N星球上了,降职、退役,一气呵成,成为被流放的倒霉鬼。

叶修烟瘾极大,老了也是烟不离手,一口烟吐到黄少天脸上:“少天,你吸二手烟不会损伤肺的。”说这话的时候能看清他脸上懈怠的皮肤,下垂的眼角和嘴角,很寻常的老去的迹象。

“吸二手烟肯定对我的肺部有影响,不信我们去做个身体测试。”

“你每天入睡都会自动身体检测,有查出过什么问题吗?”

“没有,但是我认为……”

叶修一把拉过黄少天,朝他脸上吹了一口浓烟,呛得黄少天狂咳。“我草!你这突然袭击!犯规啊!”

黄少天对叶修有点无可奈何的感觉,这点他没有跟叶修说过——至少最近没说。叶修现在看起来是有点老了,年轻的时候很好看,可惜联合国特别部队的资料概不公开,黄少天以N星球采矿机维护系统管理员的身份无法得到授权,他只能在公开网络环境下搜索叶修的过去。叶修在过去的彩色照片里看起来意气风发朝气蓬勃,有点像现在的黄少天,精神头宛如一个不会损坏的人造人。黄少天努力回忆自己脑袋疑似坏掉的时候蹦出来的画面,那里头跟自己抱在一起互相舌头对舌头的叶主管是不是像过去那样年轻,有点困难。叶修夸过黄少天长相帅气,星目剑眉。

“比哥年轻的时候差一点点吧。”

“老叶。”

“什么?不要自卑啊,年轻人。”

“你把你年轻时候的照片拿给我看看呗?”

“你不是在网上搜过吗?”

“我草,你怎么知道我搜过?”

“这么大个星球,就你和我能用电脑,我不会看历史记录?”

人类会变老,这件事不稀奇。叶修从不主动提供自己年轻时候的半点痕迹给黄少天看,更多时候他喜欢拿本电子书靠在监控室窗口前,叼着一根烟看N星球外的卫星,等烟抽得快没了再继续看书。黄少天喜欢看诗歌,叶修不能理解一个人造人为什么喜欢读诗,还经常站在监控室最显眼的地方高声朗读。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停停,你知道什么衰老?念得那么激动,这诗应该是一个人守着火炉子,喝口酒,想想年轻时候泡过的妞,这样的心情才能念。”

黄少天放下电子书:“我一辈子都年轻,我想什么时候去卫星泡妞就什么时候去。这么好的诗,你管我激动不激动呢,真心念就好了,真心的时候激动也没关系。”

叶修把半截烟塞回嘴里:“那你继续吧,我能点个别的听吗?”

“你可以在卫星上养老了,为什么还在N星球这里看采矿机?”

“黄少天同学,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还是喜欢你朗读诗歌的风采,至少你念诗的时候不会像平时说话发连珠炮。”

黄少天很想把电子书砸到叶修头上,但是他不能,因为那样会把叶修的头砸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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